东兰县,隶属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地处桂西北。关于其历史名称的演变,是一个承载了地方行政沿革与民族文化记忆的生动课题。其历史名称并非单一静态的称谓,而是随着历代王朝的治理策略、地域划分以及当地壮族、瑶族等世居民族的社会发展而动态变化的序列。
核心历史名称脉络 纵观其沿革,在唐代以前,这片区域属于广义的“蛮夷”之地,并未有明确且稳定的县级行政建制名称。唐代开始,中央政权的影响力逐步深入,此地先后纳入思刚州、文州等羁縻州的管辖范围,可视为建制名称的萌芽。宋代是重要的转折期,北宋时期正式设立了“兰州”,这一名称直接源自当地盛产的药用植物“兰草”,标志着该地区以一个具象的地方物产为名,进入了中央王朝的正式行政序列。“兰州”之称沿用至元代。明代洪武年间,因广西境内存在多个同名“兰州”,为示区分,朝廷依据其位于广西东部的方位,将其改称为“东兰州”,此名沿用至清朝末期。民国元年,全国推行废州改县,东兰州遂改为“东兰县”,此名沿用至今,已逾百年。 名称背后的多维意涵 这些历史名称的变迁,远非简单的文字更替。首先,它是一部微观的边疆治理史,从唐代的羁縻到宋代的土司制度(东兰州长期为韦氏土司治理),再到民国后的流官治理,名称变更背后是中央与地方关系、国家整合程度的深刻反映。其次,它蕴含着丰富的生态与物产信息,“兰州”之名便是明证。最后,它也是本地壮族等民族社会文化发展的见证,在长期的土司自治时期,“东兰州”不仅是行政单位,更是地方文化共同体认同的重要符号。因此,探究东兰县的历史名称,实质上是解读其地理、历史、民族与政治交融历程的一把钥匙。东兰县今日之命名,植根于一段层累叠压的历史进程之中。其历史名称的演变轨迹,清晰勾勒出华夏边缘地带从“化外之区”逐步整合进入国家统一行政体系的全景画卷,每一个名称都如同一个时间胶囊,封存着特定时代的治理智慧、地理认知与文化互动。
唐代以前:统称与族群活动时期 在秦汉至隋唐的漫长岁月里,现今东兰县所在的红水河流域,主要活跃着俚、僚等古代百越族系先民。中原王朝对此地的记载多模糊地归于“蛮地”、“溪峒”或更广泛的行政区域名称之下,如汉代属郁林郡,三国至晋代属桂林郡,南朝时曾一度划入龙州(并非后世之龙州)管辖范围。这一时期,该地区并未形成专属的、稳定的县级政区名称,中央政权实行的是较为松散的“羁縻”政策,通过当地豪帅进行间接管理。因此,可以说在唐代之前,东兰地区有地域归属和族群活动,但缺乏一个指向精确、延续性强的独立政区名称。 唐宋元:建制初创与“兰州”的奠定 唐代,中央对西南地区的控制加强,广设羁縻州县。东兰地区在当时先后隶属于黔中道和岭南道,具体为思刚州、文州等羁縻州。这些州名虽具行政色彩,但流动性较强,并非后世意义上的固定县名。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宋代。北宋初期,依唐制仍设羁縻州。据《宋史·地理志》等史料记载,至北宋中期,正式在此地设立“兰州”,隶属于庆远府(今宜州)。“兰州”之得名,主流观点认为与当地自然环境密切相关,该区域山岭中普遍生长一种名为“兰草”(可能指泽兰、佩兰等药用芳香植物)的植物,遂以特产为名。这一命名方式体现了古代“因物冠名”的地名传统。元代沿袭宋制,仍称“兰州”,属庆远南丹溪峒等处军民安抚司。宋元时期的“兰州”,标志着该地区拥有了一个稳定且被中央王朝认可的专有行政区划名称,其管辖范围虽与现代东兰县不尽相同,但核心区域已基本确立。 明清时期:“东兰州”的确立与土司治理 明代是名称定型的关键期。明朝洪武十二年,朝廷对全国行政区划进行整理,发现广西境内存在多个以“兰”为名的地方(如今天的都安一带古有“兰州”),为便于区分和管理,遂依据方位将原“兰州”改称为“东兰州”,仍属庆远府。这一改名行为,是中央政权加强地方行政管理精细化的体现。“东兰州”自此登上历史舞台,并贯穿明清两代。值得注意的是,明清时期的东兰州实行的是土司制度,由韦姓土官世袭知州之职,是典型的土司管辖地。因此,“东兰州”在这一漫长时期,不仅是一个地理行政区划,更是一个地方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中心,是韦氏土司权威的象征,也凝聚了当地壮族社会的内部认同。土司制度下的“东兰州”,其名称承载了浓厚的地方自治与民族政治内涵。 民国以降:“东兰县”的现代转型 辛亥革命后,为革除旧制,加强中央集权,北洋政府于民国元年颁布法令,废除府、州、厅等旧制,统一改为县。据此,“东兰州”遂于1912年正式改称为“东兰县”,隶属柳江道,后几经变更,最终归于河池地区(今河池市)管辖。“废州改县”不仅是名称上去除封建色彩,更是国家行政体系现代化、规范化的必然要求。从此,“东兰县”这一名称承载起现代民族国家建构下的地方行政职能。这片土地在现代史上更是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中国工农红军早期活动的重要区域和右江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赋予了“东兰县”之名以光荣的革命传统和红色文化底蕴。 历史名称的深层解读与当代价值 东兰县历史名称的序列——从唐代羁縻州到宋代“兰州”,再到明代“东兰州”,最终定格为“东兰县”,绝非简单的标签更换。首先,它是一部活态的边疆开发史与国家整合史,反映了中央政权对西南边疆地区治理策略从间接羁縻到直接土司管控,再到完全郡县化的完整过程。其次,它揭示了地名与地理环境的密切关系,“兰州”源于物产,“东兰”源于方位,都是古人认识与描述地方特征的直观体现。再次,它见证了多民族文化的交融共生,在土司时期的“东兰州”,壮族等世居民族的文化在相对自治的环境下得以延续和发展,形成了独特的地域文化。今天,追溯这些历史名称,不仅是为了厘清沿革,更是为了理解这片土地深厚的文化层理,其革命历史与传统文化资源,共同构成了东兰县独特的地域标识与发展底蕴,为地方文化自信与可持续发展提供着深远的历史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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