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中国,学子们用来携带书籍与文具的背负式器具,并非现代意义上的“书包”,而是拥有诸多典雅且富有文化内涵的称谓。这些称谓不仅反映了器物的功能,更深深烙印着特定时代的教育制度、社会风尚与文人意趣。总体而言,其名称可根据材质、形制、使用场合及文化象征等不同维度进行系统梳理。
依据核心材质与工艺的分类 古代背负书籍的器具,其名称常与制作材料紧密关联。以竹、藤等植物茎秆编织而成的,常被称为“笈”。这个字从竹,直观指明了其竹编的出身,是古代游学士子最常用的行囊,轻便而坚韧。更为考究者,则采用木材制作,称为“箧”或“椟”,它们形制更为规整,常配有盖,能更好地保护简牍帛书免受潮损。至于以布帛制成的书囊,则多称为“囊”或“帙”,“帙”特指用于卷轴书籍的外套,常以布或绸制成,并配有带子以便捆扎背负。 依据形制与背负方式的分类 从器物形态和使用方式来看,也有特定指称。一种可开合的箱型书具,无论材质是木是竹,皆可泛称为“箱”或“箧”。而那种有盖、有提梁,便于手提或肩挑的书籍容器,则与“筐”、“篮”的形制概念相通。专门设计为双肩背负的,更贴近现代书包概念的,在唐宋及以后的文献中,有时被称为“书笈”或“负笈”,其中“负”即背负之意,“负笈游学”便是对此形象的生动描绘。还有一种称为“袱”或“包袱”的,即用一块方布将书籍包裹起来,对角打结后斜挎于肩,是极为简便且通用的方式。 依据社会功能与文化意象的分类 这些名称往往超越了实物本身,被赋予了深厚的文化寓意。“笈”与“箧”常与寒窗苦读、求知道路的意象相连,是学子身份的象征。“锦囊”一词,虽本指华美的袋子,但在文学作品中常比喻藏有妙计或诗稿,其内涵已从储物工具升华为智慧与才情的载体。而“经笥”则是对博学之士的赞誉,字面意为装经书的竹箱,引申比喻某人腹中学问如满箱书籍般渊博。由此可见,古代“书包”之名,实为一个融合了实用性与文化象征的丰富概念体系,映照出千年文脉的传承与延续。探寻古代学子背负书籍文具的器具名称,犹如打开一扇窥视传统教育生活与物质文化的窗口。这些名称并非单一固定,而是随着历史演进、材质更迭、形制演变以及文学赋义,形成了一个层次丰富、意蕴深远的词汇谱系。它们不仅指代具体的物件,更承载着“耕读传家”、“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古老理想,是古代知识分子求学、游历与修身的重要物质伴侣。以下将从多个维度,对古代“书包”的名称世界进行细致的爬梳与阐释。
一、溯源:从简牍承载到卷轴相伴的名称流变 最早的书籍形态是竹简木牍,沉重且体积大。与之配套的收纳工具,首要功能是捆扎与搬运。《说文解字》释“箧”为“箱也”,而“箱”本指车内容物之处,后引申为收藏物品的方形器具。用于存放简牍的“箧”或“椟”,多为木制,坚固且防蠹,常见于官府文书存档或贵族藏书。对于需要外出携带的学子或官吏,则多用“笈”。《史记·苏秦列传》有“负笈从师”的记载,这里的“笈”便是用竹或藤编成的书籍,轻便透气,适合长途跋涉。随着汉代以后缣帛与纸张逐渐普及,书籍形式向卷轴过渡。收纳卷轴的布帛袋子应运而生,这便是“帙”。一套书往往分为若干“帙”,每帙包裹数卷,以不同颜色的帛带区分,既保护书籍,又便于整理查考。“书帙”或“卷帙”因此成为书籍的代称,如“卷帙浩繁”。而更为随意通用的“包袱”(或称“袱”),则以一块方布包裹物品,对角打结后形成可挎背的形态,因其取材极简、用法灵活,从上至士人下至贩夫走卒皆可使用,成为跨越阶层的经典携带方式。 二、辨形:不同形制与背负方式下的具体指称 古代“书包”的形制多样,名称也随之细化。箱盒类器具,无论大小,常统称为“箱”、“箧”或“函”。其中“函”本指匣子,特指带有盖子、设计精巧的小型书盒,常用于存放信札、印章或珍贵手稿。对于有提梁、便于手提或肩挑的,其形制与日常生活中的“筐”、“篮”无异,故有时也以“书筐”、“书篮”称之。值得注意的是,双肩背负的形制在古代绘画和文献中亦有体现。在宋代《清明上河图》等风俗画中,可见行人背负箱型行囊的形象。这种专门设计为双肩带的书籍,在文献中常与“笈”关联,明确称为“书笈”或直接以“负笈”指代此行为与物品的结合体。此外,还有一种称为“褡裢”的用具,为中间开口、两端可盛物的长条形布袋,搭于肩上前後垂挂,虽非专用书囊,但常被旅人或学子用来携带书籍、银钱与杂物,兼具书包与钱包的功能,体现了古代器具使用的多功能性。 三、观材:材质选择如何影响命名与格调 材质是决定器物名称与气质的基础。竹与藤,因其在中国南方的广泛易得和良好的柔韧性,成为编织“笈”或书籍的主要材料,赋予其质朴、坚韧、清雅的文人气息。木制的“箧”或“箱”,则显得更为庄重、稳固,多用于存放重要典籍或作为居家书斋的固定收纳。高级木料如紫檀、花梨制成的书箱,更是身份与品味的象征。布帛丝织品类中,寻常麻布、棉布制成的称为“囊”或“包袱”;而绫罗绸缎等高级面料制成的,则常被赋予“锦囊”、“绣帙”等美称。特别是“锦囊”,在唐代诗人李贺“锦囊贮诗”的典故渲染下,从华美的袋子升华为储存灵感与佳句的文学意象,充满了浪漫色彩。皮质书囊相对少见,主要出现在北方游牧民族区域或军事将领用于存放兵书图册,其名或可直呼为“皮囊”或“书鞶”。 四、品意:名称背后的文化隐喻与精神象征 这些器具的名称,早已深深融入汉语的文化肌理,成为特定的精神符号。“笈”与“负笈”一词,几乎成为外出求学的标准意象,代表着对知识的渴望与不畏跋涉的坚毅。成语“负笈担簦”更是生动描绘了学子背着书箱、顶着斗笠的风雨行路图。“箧”则常与“谤书”或“私密”相连,如“箧中书”指秘藏的信件或文稿,“探囊取物”比喻事情极易办成,而“锦囊妙计”则象征着预先安排的聪明对策。最高层次的象征,莫过于“经笥”。此词源自《后汉书》,形容边韶腹中学问博大如装满经书的竹箱。后世便以“经笥”或“腹笥”来赞誉博闻强记的学者,将外在的书箱转化为内在学识的隐喻,完成了从物质工具到精神境界的升华。此外,佛教僧侣云游时所背的用于存放经卷与衣钵的箱子,称为“经箱”或“经担”,这又为“书包”的概念增添了宗教修行与传播文化的维度。 五、窥实:历代使用场景与相关文物佐证 通过文献记载与考古发现,我们可以窥见这些“书包”的实际应用。汉代画像石中已有学者模样的人物身背箱型物的形象。唐代诗人王维在诗中写道“怜君负笈去,明月照关河”,描绘了友人背笈远行的场景。宋代书院教育兴盛,学子往来,“书笈”更是常见。明清小说如《儒林外史》中,亦多处提及赶考书生收拾“书箱”、“行李”的情节。在考古方面,虽有机质物品难以保存,但仍可从壁画、俑像及少数出土实物中得见一斑。例如,某些汉墓出土过漆木箱,可能用于存放简牍;敦煌壁画中的行脚僧或供养人,有时也绘有背负行囊的形象。这些实物与图像,与文献中的名称相互印证,共同构建起古代知识携带方式的历史图景。 综上所述,古代中国并无“书包”这一现代统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笈”、“箧”、“帙”、“囊”、“箱”、“袱”等词汇构成的精密命名系统。该系统深深植根于传统的材质工艺、生活智慧与文化心理之中。每一个名称都像一把钥匙,不仅能打开一件古物的记忆,更能开启一重理解古代教育、文人生活与精神世界的大门。它们默默诉说着那些青灯黄卷、负笈远游的岁月,也让今人得以遥想,在车马慢、路途远的年代,知识是如何被珍重地收纳与传递,最终汇聚成浩瀚的中华文明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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