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依核心形制与构件划分的名称体系
古代冠冕的名称首先与其核心形制特征紧密相连,形成了几大基础类别。“冕”是其中最崇高、最复杂的一类。其标准形制包括顶部的“延”(或写作“綖”),即一块前圆后方、象征天圆地方的木板;延板前后垂挂的“旒”,即以五彩丝绳串联玉珠而成的帘状饰物,天子十二旒,诸侯九旒,上大夫七旒,下大夫五旒,等级森严;两侧用于固定冠体的“笄”;以及垂于两耳旁的“充纩”,或称“瑱”,意为塞耳,提醒佩戴者勿听谗言。整套“冕服”制度自周代奠定,后世虽细节有变,但核心元素传承不绝。 “冠”是适用范围最广的统称,特指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后所佩戴、用于束发并象征成人与身份的正式首服。与随意包裹的“巾”和形制较低的“帽”不同,“冠”必须覆盖发髻并以笄固定,其造型多样,如汉代文吏流行的“进贤冠”,其前高后低、冠上设“梁”的样式成为后世文官冠的蓝本。又如“鹖冠”,因插有鹖鸟(一种好斗的雉鸡)羽毛而得名,是武官勇猛的象征。“弁”则是一种地位次于冕、较冠更为庄重的礼冠,通常以皮革或布帛制作,尖顶,形似两手相合。其中“爵弁”色如雀头,赤而微黑,用于祭祀;“皮弁”以白鹿皮制成,缝制如星状,用于日常朝政及田猎。 二、依佩戴者身份与等级划分的名称体系 这一体系直接反映了古代社会的等级秩序。皇帝专用的冠冕名称最具权威性。“衮冕”是皇帝祭祀天地、宗庙等最重大典礼时所服,为冕服中的最高等级,十二章纹饰与十二旒是其标志。“通天冠”是皇帝在朝会、宴享等次重要场合所戴,其形制高耸,寓意上通于天,自秦汉沿用至明代。“平天冠”或“平冕”常作为皇帝在特定礼仪中的冠饰,有时与通天冠类似。太子及诸王则有“远游冠”,形制似通天冠但有所减损,以示区别。 百官群臣的冠冕名称则与其官职、品级和职能挂钩。例如,秦汉时执法御史所戴的“獬豸冠”,又称“法冠”,取神兽獬豸能辨曲直之意,冠上置铁柱,象征执法如山。唐代以后,以冠上“梁”的数量区分官品高低的“梁冠”成为主流,如一品七梁,二品六梁,直至下级官员。此外,还有“貂蝉冠”(又称“笼巾”)为高级官员加饰,其上附蝉纹和金蝉,并插貂尾,寓意清高与效忠。武官系统则有“武弁”、“鹖冠”等,明代卫所军官所戴的“凤翅盔”等,虽名称或归于“盔”,但在礼制场合亦属冠服范畴。 三、依使用场合与礼仪功能划分的名称体系 古代礼仪繁复,不同场合需佩戴不同的冠冕,由此产生了因事而异的名称。在祭祀体系中,除了最高级的“衮冕”,还有“鷩冕”、“毳冕”、“絺冕”、“玄冕”等,合称“六冕”,分别用于祭祀不同等级的神祇与先祖,其旒数、章纹递减,体现了对祭祀对象的细致区分。在朝会与常朝体系中,“通天冠”、“皮弁冠”、“乌纱帽”(明代以后成为官帽常式)等是主要角色。在婚丧、即位、朝贺等特定仪典中,也有专用冠冕,如皇帝纳后、册封太子时涉及的“缁布冠”(古礼遗风)或特制的礼冠。 皇族与命妇的冠饰也自成体系。皇后、皇妃在受册、朝会等大典时佩戴的“凤冠”,以金属丝网为胎,上缀凤凰形珠宝花钿,极致华丽,是女性最高礼冠的代表。命妇则根据其夫或子的官品,佩戴不同规格的“花钗冠”或“翟冠”。这些冠饰的名称与规格,同样是其社会地位与家族荣耀的直观体现。 四、名称的历史流变与文化意涵 古代冠冕的名称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演变。周代初步奠定了冕服制度,名称多记载于《周礼》等典籍。秦汉时期,冠制趋于丰富和制度化,出现了许多新名称并赋予其明确的官制含义。唐代国力鼎盛,冠冕制度集前代之大成且更加完备,名称体系也最为系统。宋代沿袭唐制但趋向简约。元代蒙汉制度交融,带来一些新样式。明代力图恢复汉唐衣冠,对冠冕名称与制度进行了大规模整理与规范,形成了《大明会典》中的详尽记载。清代则以满族特色的朝冠、吉服冠取代了传统的汉族冕冠体系,标志着古代冠冕名称体系主体的终结。 这些名称背后,蕴含着深刻的文化意涵。“冕”前垂旒,意在“蔽明”,提醒王者视事观德,不必察察为明;两侧充纩,意在“塞聪”,寓意不轻信谗言。冠冕的每一种构件、每一处装饰,乃至其名称的读音与字形,往往都寄托着对佩戴者品德与行为的期许,如“进贤冠”期许荐引贤能,“獬豸冠”倡导公正不阿。因此,古代冠冕的名称远不止于服饰代号,它们是一个将政治权威、伦理道德、宇宙观念和审美追求熔于一炉的符号系统,是解读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特质的重要文本。
241人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