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深入探究“古代画册的名称是什么”这一命题时,会发现其背后是一个庞大而精微的艺术体系。名称本身只是一个入口,它引领我们进入的是古代画册在形式、内容、功能与流变上的完整世界。这些画册的名称千姿百态,但其命名逻辑与画册本身的类型、生成背景及文化意涵紧密相连,共同构建了中国古代图像文献的独特景观。
一、依据内容题材与核心主题命名 这是最为直观和常见的一种命名方式。画册名称直接点明所绘的核心题材,让观者一目了然。例如,宋代宋伯仁编绘的《梅花喜神谱》,“喜神”是宋代对画像的别称,此谱便是专门描绘梅花各种形态的画册,堪称早期的木刻版画花卉图谱。明代项圣谟的《历代名公画谱》,则清晰表明了其内容为汇集历代名家画作。清代上官周的《晚笑堂画传》,专注于为古代贤达、英雄人物绘制肖像并辑录成传。这类名称直抒胸臆,强调了画册的图像内容属性,功能上偏向于鉴赏、临摹与人物图谱。 二、依据编者、藏家或刊印者名号命名 许多画册的名称中嵌入了人的因素,以此彰显所有权、学术渊源或艺术流派。最为典型的莫过于以斋、堂、轩、阁等斋号命名的画册。明代胡正言主持刊刻的《十竹斋书画谱》和《十竹斋笺谱》,“十竹斋”便是其斋号,这套画谱融合了饾版、拱花等复杂印刷技术,代表了明代套色版画的巅峰。清代画家改琦的《红楼梦图咏》,虽以题材为名,但常与画家紧密关联,成为其个人风格的代表。一些由收藏家编纂的画册,如《穰梨馆过眼录》,其中“穰梨馆”便是藏家陆心源的斋号。这类名称赋予了画册强烈的个人或家族色彩,使其成为艺术收藏史与交流史的重要见证。 三、依据编纂体例与汇集性质命名 部分画册的名称侧重于揭示其编纂方法和集合特征。常用的字眼有“集”、“汇”、“谱”、“大观”、“宝笈”等,给人以集大成、成体系的观感。清代乾隆、嘉庆年间由宫廷编纂的《石渠宝笈》及其续编,“石渠”本指汉代宫廷藏书之所,此处用以比喻内府收藏,“宝笈”则是对珍贵书画册籍的尊称,这个名称充分体现了其官方、权威与珍秘的属性。类似的有《佩文斋书画谱》,乃康熙敕命编纂的大型书画类丛书。而《芥子园画传》的“传”字,则突出了其作为绘画技法传承教科书的功能定位。这类名称往往气势恢宏,暗示着画册内容的系统性与权威性。 四、依据特定功能与使用场景命名 一些画册的名称直接关联其实际用途。例如,各种“笺谱”,如《十竹斋笺谱》、《萝轩变古笺谱》,其主要功能是提供绘制信札、诗笺用的装饰性图案底稿。“画谱”类则多用于教学授徒,除《芥子园画传》外,还有如《图绘宗彝》等。还有为特定庆典、纪事绘制的画册,其名称常包含“图卷”、“纪胜图”等字样,如描绘康熙皇帝南巡的《南巡纪胜图》。这类名称实用色彩较强,直接反映了画册在社会文化生活中的具体角色。 五、依据艺术风格与审美意境命名 文人画家所编纂或绘制的画册,其名称往往充满诗情画意,不直接描述内容,而是营造一种意境或表明一种艺术追求。名称可能源自诗句、典故,或充满哲理与雅趣的词汇。例如,明代画家董其昌的《画禅室随笔》虽非纯粹画册,但其名“画禅”二字,便深刻体现了其以禅论画的艺术思想,影响后世画学甚巨。这类名称更侧重于表达编绘者的美学观念与精神世界,提升了画册的文化品格,使其超越了技术图谱的层面,进入思想表达的范畴。 综上所述,古代画册的名称绝非随意为之,它是一个包含多重信息的文化符号。它既是对画册内容与形式的高度概括,也承载着编纂者的意图、时代的审美风尚以及画册在艺术传承链条中的位置。从《梅花喜神谱》的物象精研,到《十竹斋书画谱》的技艺璀璨,再到《石渠宝笈》的皇家气象,每一个名称都像一扇窗户,让我们窥见那个时代艺术创作的侧影与文化积淀的厚度。这些名称连同画册本身,共同构成了我们理解中国古代绘画史、出版史乃至文化史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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