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概念界定
“过往史名称”这一表述,并非指代某个单一、固定的历史术语或学科名称。它更像是一个复合性的、带有探讨意味的短语,其核心在于探讨我们如何命名、界定和分类那些已经消逝的时间片段与事件集合。从字面拆解,“过往”指向一切已发生的时间与事件,“史”则强调其作为记录、研究与叙事对象的属性,而“名称”则是我们为理解和沟通这些庞杂内容所赋予的标签与符号。因此,理解这一短语,关键在于跳出对某个具体“史称”的搜寻,转而进入对历史命名行为本身的审视。
命名行为的双重维度
对“过往史”的命名,通常体现在两个相互关联的维度上。其一,是宏观的、断代式的称谓。例如,我们常说的“古代史”、“近代史”、“现代史”,或更具区域文化特色的“先秦史”、“维多利亚时代史”、“江户时代史”等。这些名称如同一把把时间刻刀,将连续的历史长河切割成便于研究和讲述的段落,其划分标准往往与重大的社会形态变革、政权更迭或全球性事件紧密相连。其二,则是专题性或事件性的具体史称。比如“丝绸之路史”、“文艺复兴史”、“冷战史”,这些名称聚焦于特定的线路、思潮、国际关系或事件进程,其命名直接源于核心主题,旨在勾勒出跨越时空的特定发展脉络。
名称背后的建构性
必须认识到,任何“过往史名称”都不是对历史客观、全然的镜像反映,而是一种带有主观选择和价值判断的建构。名称的诞生,深受命名者所处时代、文化背景、意识形态及学术范式的影响。同一个历史时期或事件集群,在不同国家、不同学派乃至不同叙事角度下,可能拥有截然不同的称谓。例如,一场战争可能被一方称为“卫国战争”,而被另一方称为“冲突事件”;一段社会转型期,可能被强调为“启蒙时代”,也可能被侧重于“工业革命时期”。因此,“过往史名称是什么”这一问题,本质上是在追问:是谁,在何时何地,基于何种视角与目的,为这段过往赋予了这样的标签?名称本身,便是第一层历史解释。
一、历史命名的范畴体系:从混沌到有序的标签化过程
当我们试图为“过往”赋予“史”的名称时,实际上是在进行一项庞大而复杂的知识分类工作。这项工作的成果,形成了层次分明、相互交织的命名范畴体系。在最顶层,存在着基于最根本时间尺度和文明框架的划分,例如“世界史”与“国别史”、“区域史”的区分。前者试图构建全球性的宏大叙事,后者则深耕于特定政治与文化实体的发展轨迹。在此之下,通史与专史构成了另一组关键分类。通史,如“中国通史”、“欧洲通史”,追求在纵向上连贯叙述一个长时段、大范围的整体变迁,其名称强调全面与连贯。专史则深入社会的特定剖面,如“政治制度史”、“经济史”、“科技史”、“社会史”、“思想文化史”、“环境史”等,其名称直接点明研究的核心领域,反映了历史学研究视野不断拓宽与深化的过程。
进一步具体化,便进入了断代史与事件史的领域。断代史的名称,如“唐代史”、“都铎王朝史”、“明治时代史”,通常以具有标志性的政权或统治者作为时间锚点。这些名称的确定,往往依赖于历史学界对关键转折点的共识,尽管这种共识本身也处于动态修正之中。事件史的名称则更为聚焦,如“玄武门之变”、“十字军东征”、“地理大发现”、“第一次世界大战”,它们通常以核心事件本身命名,旨在深入剖析该事件的起因、过程、影响及其在历史链条中的位置。此外,还有一类基于特定主题或线索贯穿始终的“专门史”,如“移民史”、“疾病史”、“妇女史”、“物质文化史”,其名称揭示了从非传统视角重新审视过往的学术努力。
二、命名权力的博弈:谁有权为历史定名?历史名称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的中立词汇,其诞生与固化过程充满了权力的博弈。在传统社会中,历史的命名权高度集中于统治阶层和官方史官手中。王朝更替后,新朝为前朝修史并确定其“史称”(如“明史”、“清史稿”),本身就是确立自身正统性、构建合法性叙事的关键环节。官方钦定的名称,如“贞观之治”、“康乾盛世”,承载着明确的褒扬与政治教化意图。与之相对,在野史、笔记或民间口头传统中,同一段历史可能有着截然不同的、甚至带批判色彩的别称或隐语。
近代以来,随着民族国家的兴起和学术的专业化,历史命名权呈现多元竞争格局。民族主义史学致力于构建本民族的“国史”叙事,其名称选择强烈服务于民族认同的塑造。同时,专业历史学家群体通过学术研究、教材编纂和学术会议,致力于建立相对客观、科学的命名体系,试图以史料和理性为基础达成学科内部的共识,例如关于“中世纪”、“近代”起止时间的全球性讨论。然而,即使在学术界内部,不同学派、不同意识形态背景的学者对同一历史时期的命名也可能各执一词,如对二十世纪某些全球性事件的定性称谓,至今仍存在激烈争论。在当代大众传媒和网络空间,公众也通过话语实践参与历史名称的塑造与传播,使得一些非官方、带有情感色彩或 meme 性质的称呼得以流行,这进一步复杂化了历史命名的生态。
三、名称的流变与重构:历史认知的演进刻度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许多“过往史名称”本身也拥有自己的历史,它们的含义与使用范围会随着时代变迁而流动、演化甚至被颠覆。有些名称在诞生之初是中性或带有特定倾向的,但在后世传播中被赋予了全新的、甚至相反的情感色彩和价值判断。例如,某些古代王朝的称号,在其当代是权威象征,而在后世革命史观下可能成为批判对象。另一些名称,则随着新史料的发现、研究范式的转换而被重新审视或替代。比如,传统以政治事件为中心的“王朝史”框架,逐渐被更强调社会整体变迁的“时代史”或“社会史”框架所补充或挑战;“地理大发现”这一长期使用的名称,因其鲜明的欧洲中心主义色彩,在当代更多元的历史叙述中,常被“早期全球相遇”或“哥伦布大交换”等更具互动性和多视角意味的称谓所平衡或取代。
这种流变深刻反映了人类对自身过往认知的不断深化与修正。每一次重要的历史名称变更或争论,都标记着史学观念、社会思潮或国际关系的重大转折。对历史名称流变过程的考察,本身就成为了一部关于“我们如何理解历史”的思想史。它告诉我们,历史并非一堆等待贴上固定标签的故纸堆,而是一个其意义被持续协商、对话和重构的开放场域。我们今天所使用的每一个历史名称,都凝结着前人的智慧、时代的局限以及当下的关切,它们既是通往过去的钥匙,也是映照我们自身的一面镜子。
四、面对“过往史名称”的审辨态度因此,当面对“过往史名称是什么”这一问题时,一种审辨的、批判性的态度至关重要。我们不应将任何既定的历史名称视为不言自明、永恒不变的真理。相反,我们应当习惯性地追问:这个名称是在何种语境下、由谁主导确定的?它突出了哪些方面,又遮蔽了哪些可能性?是否有其他竞争性或替代性的命名存在?这些不同的名称背后,代表了怎样的历史观和利益诉求?例如,对于十九世纪东亚的一段历史,同时存在“开港通商时期”、“殖民侵略初期”和“近代化开端”等多种命名取向,每一种都勾勒出不同的历史图景。
培养这种对历史命名的自觉,不仅有助于我们更深入、更立体地理解历史本身的复杂性,更能提升我们在当下信息纷繁复杂的世界中的媒介素养和批判性思维能力。它让我们明白,我们所接收和使用的每一个关于过去的词汇,都并非透明的工具,而是承载着重量、角度和温度。最终,探究“过往史名称是什么”,其意义远超于获取一个标准答案;它是一场邀请我们参与历史思考、理解意义建构,并反思我们自身在历史长河中位置的智力之旅。历史在命名中被讲述,也在对命名的反思中被不断重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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