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那座横亘于中国北方的宏伟屏障,并非始终被称作“长城”。这一称谓是后世逐渐固化下来的通用名称。若追溯其源,古代对这道军事防御工程的称呼,实则丰富多样,且往往与其修筑的时代背景、地理形态或核心功能紧密相连。
以时代与修筑者命名的称谓 最为直接的命名方式,便是将其与特定的历史时期或王朝联系起来。例如,在战国时期,北方的燕、赵、秦等国为抵御游牧部族而各自修建的边墙,常被史书称为“燕长城”、“赵长城”或“秦长城”。秦朝统一后,将各国旧墙连接并增筑,形成了连贯的防线,当时多称“秦塞”或“秦垣”。汉代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大规模扩建与修缮,史籍中则多见“汉塞”、“亭障”等记载。这些名称直观地标识了城墙的归属与时代烙印。 描述其形态与功能的古称 古人亦常根据其外观或实际用途来称呼它。“长垣”一词形象地描绘了其绵延不绝的墙体形态;“塞”或“塞垣”则着重强调其作为边关险要、隔绝内外的防御属性,所谓“守边备塞”正是此意。此外,“障塞”、“城障”等称呼,则更侧重于指代长城沿线那些用于驻军、警戒的城堡、烽燧等附属设施体系,体现了其作为综合性军事工程的特点。 文学与地理中的雅称与代指 在诗词歌赋等文学作品中,文人为赋予其文化意境,常使用“龙脊”、“紫塞”等富有想象力的雅称。“紫塞”一词,源于古代认为北方边土在暮色中呈现紫褐之色,故以“紫”形容其苍茫。而“边墙”则是明清时期较为通俗和常见的称呼,尤其在地方志和民间话语中流传甚广。这些纷繁的古称,如同历史的碎片,共同拼凑出这道伟大工程在不同视角下的身份与意义,远非“长城”二字所能完全概括。探究“古时候长城的名称是什么”,实则是在梳理一部浓缩的称谓变迁史。这道横贯东亚的军事防线,跨越两千余载,其名称随着王朝更迭、功能演变以及认知深化而不断流转,每一个古称背后都承载着特定的历史语境与文化内涵。
先秦至秦汉:从列国“长城”到帝国“塞垣” 长城建设的源头可上溯至春秋战国。“长城”一词本身在先秦文献中已有出现,如《左传》中记载楚国为防御中原诸侯而筑“方城”,这被视为长城的一种早期形态。同时期,齐、魏、中山等国也修筑了类似防御工事,但多以其国名冠之,如“齐长城”。至战国中后期,面对北方匈奴、东胡等游牧势力的压力,燕、赵、秦三国在北境修筑的边墙,在史书中被明确称为“燕长城”、“赵北长城”、“秦长城”。这些工程相对独立,是各国主权与国防的象征。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命蒙恬“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其核心工程是将旧有秦、赵、燕长城连接并加固,并新建部分段落。此时,在官方语境中,“长城”作为统称开始被更广泛地使用,但“塞”的称谓同样重要。秦代的“塞”是一个更广义的边防体系概念,长城墙体(“城”)只是其中一部分,还包括关隘、烽燧、戍所等。因此,“秦塞”或“北塞”常指代整个北方防线。汉代继承并极大拓展了这一体系,汉武帝时期修筑的“外长城”深入漠北,史称“汉塞”。司马迁在《史记》中频繁使用“塞”字,如“使蒙恬渡河取高阙、阳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这里的“亭障”即是长城防御体系中的据点设施。汉代“塞”的管理机构“塞尉”、戍卒“塞卒”等称谓,都表明“塞”是当时对长城边防体系的正式、行政化名称。 魏晋至宋元:军事称谓的延续与“长城”概念的泛化 魏晋南北朝时期,政权林立,许多北方政权如北魏、北齐、北周都曾修筑或沿用长城,史书多延续前朝称谓,称“长城”或“塞”。值得一提的是,此时“长城”开始更多地被用作比喻,形容坚固的屏障或忠诚的将领,其文化象征意义逐渐增强。 隋唐时期,虽然王朝国力强盛,战略上更侧重主动出击与控制草原,但对前代长城仍有利用和修缮。唐代史籍中,“长城”、“边城”、“塞垣”等词并用。同时,由于唐代疆域空前辽阔,旧有长城部分段落已位于帝国腹地,其纯粹的国防意义有所减弱,“长城”作为历史遗迹和地理标识的色彩变浓。 辽、金、元三代,统治者本身起源于长城以北,长城传统的华夷界限功能对其而言已不同。但他们出于控制南疆或防御其他部族的需要,也曾修筑或使用长城(特别是金朝为防御蒙古修筑的“金界壕”)。这一时期,对长城的称呼较为混杂,既有沿袭古称,也有如“界壕”这样体现新功能的名称。“长城”一词在文学和历史记述中依然常见,但所指的具体对象和战略价值已与秦汉时大不相同。 明清以降:“边墙”的盛行与“长城”统称的最终确立 明朝是继秦汉之后又一个大规模、系统性修筑长城的高峰期。有趣的是,在明代官方文件和地方志中,“边墙”一词的使用频率远高于“长城”。例如,《明实录》中常出现“修蓟镇边墙”、“增筑宣府边墙”等记载。这可能是因为明朝将长城防线划分为“九边十一镇”进行分段管理,每一段都有明确的军事辖区,称之为“边墙”更能体现其作为线性边界和军事管区的属性,显得更为具体和实用。民间也普遍接受“边墙”这个说法。 清朝建立后,长城失去了军事防御价值,转变为一种历史遗迹和地理坐标。清初,人们仍习惯称其为“边墙”。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近代以来,从世界视角回望,“The Great Wall”的译名在全球范围内广为人知,反哺了中文语境。“长城”这一古老而宏大的称谓,因其高度的概括性和象征性,逐渐取代了“边墙”、“塞垣”等具体名称,成为指代这一从辽东到甘肃的完整历史遗产体系的唯一统称。现代考古学与历史学研究,则为了精确区分,会重新使用“燕北长城”、“汉外长城”、“明蓟镇边墙”等具体时代与区域的古称。 文化意涵中的别样称谓 beyond the official and common names, the ancient wall also acquired a number of evocative names in Chinese literature and folklore. 例如,南朝鲍照《芜城赋》中的“崤函之固,金城千里”,虽非直指,但“金城”之喻常被后人联想至长城。唐代诗人李贺的“黑云压城城欲摧”等诗句,其“城”的意象也常与边塞长城相联系。最著名的雅称莫过于“紫塞”。晋代崔豹《古今注》云:“秦筑长城,土色皆紫,汉塞亦然,故称紫塞焉。”这赋予了长城浪漫瑰丽的色彩,使其在文学中不仅是军事工程,更是天地间一道壮丽的景观。民间则有时以其巍峨蜿蜒的形态,称之为“万里长龙”或“龙脊”,将其与中华民族的图腾相联系,寄托了深厚的情感。 综上所述,古长城的名称绝非单一。它是一条随着历史长河不断更名的巨龙:在战国是列国自保的“长城”,在秦汉是帝国扩张与防御的“塞垣”,在明清是具体管理的“边墙”,在文人墨客笔下又是苍茫瑰丽的“紫塞”。这些名称的流变,不仅标记了其砖石土木的修筑年代,更折射出历代王朝的边防战略、民族关系以及中国人对这片土地上宏伟遗迹不断深化的认知与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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