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这一称谓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与民间情感,它并非指代单一、固定的器物名称,而是泛指一类以竹、木、纸、绢、布乃至现代金属、塑料等材料为骨架,外部覆以彩绘或透光材质,内部置有光源,在节庆或特定场合用于悬挂、提举、展示的装饰性灯具的总称。其核心特征在于将实用照明功能与高度艺术化的造型、图案、色彩相结合,使之成为融合工艺、美术与民俗于一体的综合性民间艺术形式。
称谓溯源与地域别称 “花灯”一词,直观体现了其装饰繁复、色彩绚烂的特点。“花”既指灯体上描绘或塑造的花卉、鸟兽、人物等纹样,也寓意其外观如花般缤纷夺目;“灯”则点明了其发光照明的本质属性。在不同地域与语境中,它拥有诸多别称。例如,依据其主要展示场合与功能,常被称为“彩灯”、“灯笼”;在元宵节这一核心节庆中,则特指“元宵灯”、“上元灯”;依据其可提举游玩的特性,亦有“提灯”、“游灯”之说;在部分祭祀或宗教仪式中,可能被称为“祈福灯”、“平安灯”。这些名称从不同侧面揭示了花灯的社会功能与文化寓意。 核心文化属性与象征意义 花灯之名,深植于中华民族的传统节庆体系,尤其是农历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在这一天,赏花灯、猜灯谜是标志性习俗,“花灯”因此成为元宵文化最鲜明的视觉符号与情感载体。它象征着团圆、喜庆、光明与希望。灯火驱散黑暗,寓意祛除晦气、迎接祥瑞;圆形或圆满的造型,寄托着家庭和睦、生活美满的愿望;灯面上绘制的吉祥图案或谜语,则承载着祈福纳吉、启迪智慧的美好期盼。因此,“花灯”不仅是器物之名,更是连接传统与现代、凝聚家族与社会情感的文化纽带。 形态构成的广义理解 从广义的形态构成来看,凡是以艺术化手法进行装饰、具备观赏价值的传统灯具或现代灯饰,在特定语境下均可纳入“花灯”的范畴。这包括静态展示的大型组灯、灯山、灯楼,动态呈现的走马灯、水灯,手持玩耍的简易提灯,以及悬挂于门廊、厅堂的装饰灯笼等。其造型千变万化,从简单的几何形状到复杂的亭台楼阁、神话人物、飞禽走兽,无所不包。材质与工艺也随时代演进,从传统的扎制、裱糊、绘画,到结合声、光、电等现代技术的创新制作,使“花灯”这一名称的内涵不断丰富,外延持续扩展,始终焕发着迷人的光彩。当我们深入探究“花灯”这一名称时,会发现它远非一个简单的器物标签,而是一个深深嵌入中国社会肌理、随着历史长河不断演变的文化符号体系。它像一面多棱镜,折射出不同时代的技术水平、审美风尚、民间信仰与社会结构。对“花灯名称”的详尽阐释,需要我们从多个维度展开,理解其何以成为今日我们所认知的模样。
名称的历时性流变与语境分化 追溯“花灯”称谓的源头,可见其并非自古有之的固定专名。在更早的文献中,类似器物常被称为“灯彩”、“彩灯”或直接以“灯”统称,强调其“张灯结彩”的装饰性与节庆功能。“花灯”一词的普遍使用与元宵节习俗的定型化密切相关。自汉代元宵点灯祭祀太一神的传统,经隋唐时期发展成为全民性的狂欢节庆,灯火辉煌成为核心场景,“灯”的形态日益精巧繁复,“花灯”之名逐渐凸显,用以特指那些经过精心装饰、用于节庆观赏的灯盏,以区别于日常照明用的油灯、烛台。至宋元明清,随着市民文化的繁荣和手工业的进步,花灯制作技艺登峰造极,“花灯”作为此类工艺品的统称已深入人心。进入现代,其名称在保持核心内涵的同时,也因应用场景的拓展而衍生出新的称谓,如用于城市美化的“景观艺术灯”,用于商业活动的“主题装饰灯”等,但“花灯”始终是连接传统节庆记忆的最核心词汇。 地域文化投射下的名称多样性 中国幅员辽阔,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花灯”在不同地域文化土壤中生长,其名称也呈现出鲜明的地方特色。这些别称往往直接反映了当地花灯最突出的材料、工艺、造型或使用习俗。例如,在盛产竹子的南方地区,如浙江、福建、四川等地,以竹篾精细编扎骨架的花灯,常被称为“竹灯”或“篾灯”,凸显其材料之本。广东潮汕地区的“纱灯”,则因其灯面多使用轻薄的绸纱或半透明的油纸而得名,灯光透出,柔和朦胧,别具韵味。陕西一些地方将大型的、可展示复杂场景的花灯称为“灯山”或“灯楼”,形容其规模宏大、结构如建筑。江浙一带,元宵期间儿童提举玩耍的小型花灯,亲切地称作“兔儿灯”、“荷花灯”等,以造型直接命名。而福建泉州著名的“无骨灯”,其名称则直接炫耀了其不用竹木骨架、仅靠纸张拼接成型的独特绝技。这些纷繁的名称,共同构成了“花灯”这一宏大概念下的地方性知识图谱,是民间智慧与地域审美的生动体现。 功能导向的分类与专项称谓 从社会功能视角审视,“花灯”之名可根据其具体用途细分为若干专项类别,各有其侧重或特指的称谓。首先是节庆娱乐灯,这是最主流的一类,直接与元宵、中秋、春节等节日绑定,名称多带节庆色彩,如“元宵灯”、“中秋灯”、“贺岁灯”。其中,“走马灯”因其利用热气流驱动灯内画片旋转,形成人马追逐的动感效果而得名,是古代自动化装置的巧妙应用。其次是祭祀祈福灯,用于宗教仪式或民间祈福活动。例如,佛教法会中的“莲花灯”,象征清净与智慧;道教仪式或民间祭祖时使用的“平安灯”、“长寿灯”;一些地方有放“河灯”(又称“水灯”)的习俗,将点燃的灯盏放入河流,寄托对逝者的哀思或对未来的祝愿,其名称直接关联使用方式。再者是建筑装饰灯,长期悬挂于亭台楼阁、店铺门廊,兼具照明与标识功能,常统称为“灯笼”,又可根据悬挂位置细分为“宫灯”(原指宫廷所用,后泛指造型华贵者)、“门灯”、“檐灯”等。此外,还有竞技展示灯,如古代元宵灯市上,各家工匠竞相展示最精巧作品,这类灯有时被称为“赛灯”或“斗灯”,强调其工艺比拼的属性。 工艺材质与造型决定的特指名称 花灯的最终形态取决于其制作工艺与所用材料,许多名称正是由此而来。从骨架工艺看,除了常见的竹木扎制,还有如“铁线灯”(用铁丝弯折成型)、“秸秆灯”(用农作物秸秆制作)等。从灯面工艺看,“针刺灯”是在较厚的纸板上用细针密刺出图案透光,效果细腻;“刻纸灯”则是将图案刻在多层色纸上,产生套色剪纸般的艺术效果。从造型上看,名称更是具象化,如模拟动物的“龙灯”、“狮子灯”、“金鱼灯”;模拟植物的“牡丹灯”、“葫芦灯”、“葡萄灯”;模拟器物的“绣球灯”、“扇面灯”、“六角灯”;以及表现人物故事的“八仙过海灯”、“西游记灯”等。这些名称使花灯脱离了抽象概念,成为一个个鲜活可感的艺术形象。 现代语境中的延伸与融合 在当代社会,“花灯”的名称与概念并未固步自封,而是随着科技发展与审美多元化不断延伸。现代大型灯会中,运用LED光源、数控机械、声光电集成技术的作品,有时被称为“现代艺术彩灯”或“光电花灯”,在继承传统意蕴的同时,强调了技术革新。它们可能以宇宙航天、卡通形象、抽象构成等全新主题出现,极大拓展了“花灯”的表现边界。同时,“花灯”元素也广泛融入城市景观、室内设计、舞台美术等领域,催生出如“灯光雕塑”、“互动光影装置”等交叉品类,这些虽不完全等同于传统花灯,但其核心精神——用光与造型创造美的体验——是一脉相承的。因此,今日我们谈论“花灯”,其名称所指涉的,是一个既包含深厚历史积淀,又充满现代活力的开放性艺术门类。 综上所述,“花灯是什么”的答案,存在于其名称的流变史中,存在于大江南北的方言别称里,存在于祭祀、节庆、娱乐的不同功能场景下,存在于竹、纸、绢、光的千变万化组合间,也存在于从传统作坊到现代工厂的技艺传承与创新之中。它是一个动态的、立体的文化概念集合体,其名称的每一次被呼唤,都连带着一幅具体而生动的文化图景。理解这些纷繁的名称及其背后的逻辑,才是真正理解了“花灯”这一璀璨文化遗产的精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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