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属性的多重归属
将旧约圣经简单地归为某一个国家的书籍,是一种不甚准确的认知。这部典籍的起源与形成跨越了漫长的历史时期,其文本的创作、编纂与流传过程涉及古代近东多个文明区域,并非单一民族或国家的独立产物。从地理与文明渊源上看,其核心内容主要与古代以色列民族的历史紧密相连,而以色列民族的活动区域位于亚洲西部的黎凡特地区,即现今的以色列、巴勒斯坦及周边地带。因此,若论及其地理与民族起源,可以说它根植于古代迦南地区,是以色列民族集体智慧与宗教信仰的结晶。
复杂的历史形成过程旧约圣经并非诞生于一时一地,其文本的最终定型经历了数个世纪的漫长过程。从最初的口头传说、律法条例、历史记载到先知言论,这些材料在不同历史阶段被记录、整理、编辑,最终汇编成册。这一过程深受周边强大文明,如埃及、亚述、巴比伦、波斯等帝国的影响,尤其是在以色列民族经历被掳与流散时期,其文化与宗教思想与外族产生了深刻的碰撞与融合。因此,这部典籍也蕴含了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埃及等文明的元素,其文化基因是多元的。
超越国界的宗教经典更为关键的是,旧约圣经的地位早已超越了其起源地的地理和政治界限。它首先是犹太教的核心正典,被称为《塔纳赫》,记录了犹太民族与他们的上帝所立的盟约。随后,它被早期的基督宗教接纳为其圣经的重要组成部分,被视为预示耶稣基督降临的预言和预备。因此,它在全球犹太教和基督教(包括天主教、东正教和新教等众多教派)信徒心中具有至高无上的神圣地位。从这一维度看,它不属于任何一个现代主权国家,而是属于这些世界性宗教信仰群体,是一部具有普世意义的宗教经典。
作为人类文化遗产的归属最后,从人类文明发展的宏观视角审视,旧约圣经已成为全世界共同珍视的文化与思想遗产。其内容涵盖了神话、历史、律法、诗歌、智慧文学、先知预言等多种文体,对西方乃至世界的哲学、伦理、法律、文学、艺术等领域产生了不可估量的深远影响。它被翻译成无数种语言,在全球范围内传播与研究。因此,它的归属权属于全人类,是人类早期文明探索宇宙、社会、人生与神性关系的宝贵记录。
溯源:地理与民族的发轫之地
要探究旧约圣经的国度归属,首要的是回归其历史与地理的源头。这部典籍的核心叙事围绕着以色列民族的起源、迁徙、建国、兴衰以及其与上帝之关系展开。古代以色列民族的形成与发展,主要集中于亚洲西部地中海东岸的一片狭长地带,历史上称为迦南,后为以色列王国和犹大王国所在地,大致相当于今天的以色列国和巴勒斯坦地区。因此,从文本内容的原生性来看,旧约圣经与这片土地及其上的民族有着最直接、最深刻的联系。它是古代以色列民族身份认同的核心文献,记载了他们认为自己是上帝特选子民的盟约历史。然而,这片土地在古代并非与世隔绝,它地处埃及、美索不达米亚两大文明发源地之间的交通要冲,一直是周边强大帝国争夺和影响的区域,这使得旧约圣经的诞生背景从一开始就具有国际性和交互性。
成书:跨越世纪的多元编织旧约圣经的成书过程极其复杂,绝非一蹴而就。学术界普遍认为,其文本的写作、收集、编辑和最终正典化,跨越了近千年的时间,大约从公元前一千纪初期直至公元前二世纪。这个过程并非线性发展,而是多层次、多来源的融合。例如,摩西五经(旧约的前五卷书)中包含了被认为是来自不同时期和群体的文献传统,如雅威典、伊罗兴典、申命记典和祭司典,这些传统在历史长河中被精心编织在一起。此外,旧约中的智慧文学(如《箴言》、《约伯记》)明显受到了古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智慧文学的影响;而律法书中某些条款,也能在《汉谟拉比法典》等更早的法律文献中找到类似表述。尤其关键的历史事件是公元前六世纪的巴比伦之囚,以色列精英阶层被掳至巴比伦,这一时期不仅催生了对民族历史的深刻反思和记录(如《列王纪》),也使得以色列的宗教思想与巴比伦乃至后来的波斯文化(如琐罗亚斯德教的一些观念)发生了接触与对话。因此,旧约圣经的文本本身就是一个文化熔炉,其作者和编纂者的身份虽主要是以色列人,但其思想素材却吸收了古代近东多国的文明成果。
归属之一:犹太教的信仰基石在宗教维度上,旧约圣经最直接的归属是犹太教。在犹太传统中,它被称为《塔纳赫》,这是一个由三部分首字母组成的缩写:妥拉(律法书)、奈维姆(先知书)和凯图维姆(作品集)。《塔纳赫》是犹太教信仰的最高权威,是上帝通过先知启示给以色列民的永恒真理和行为准则。它定义了犹太民族作为上帝立约子民的特殊身份,规定了其宗教信仰、道德律法和生活方式。对于散居世界各地的犹太社群而言,《塔纳赫》是他们维持民族认同和宗教生活的精神支柱,其意义远超一般意义上的国家文献,是流淌在民族血脉中的神圣经典。因此,从信仰共同体的角度看,旧约圣经首先是属于全球犹太人民的。
归属之二:基督教经典的组成部分随着基督宗教的兴起,旧约圣经被早期教会接纳为其圣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基督徒认为,旧约中记载的上帝创世、拣选亚伯拉罕、出埃及、立约、先知预言等,都在新约所记载的耶稣基督的生命、受难与复活中得到应验和完成。旧约被视为“预备的福音”,为新约事件提供了深厚的历史和神学背景。尽管基督教各教派(如天主教、东正教、新教)在旧约正典的书目上略有差异(主要涉及次经或第二正典的认定),但核心部分是一致的。对于全球二十多亿基督徒来说,旧约圣经与新约圣经共同构成了上帝完整的启示。这使得旧约圣经的归属范围极大地扩展了,它成为基督教世界共享的信仰遗产,其解释和运用也深深融入基督教的神学、礼仪和灵修传统之中。
跨越疆界:世界性的文化遗产超越宗教领域,旧约圣经作为一部古老的文献集,其价值和影响早已辐射至整个人类文明。它是研究古代近东历史、社会、法律和风俗的珍贵史料。其文学价值亦无比璀璨,书中包含了史诗般的叙事、深情磅礴的诗篇、充满哲理的箴言、以及激情澎湃的先知宣言,是世界文学宝库中的瑰宝。几个世纪以来,旧约的故事、人物和主题为西方乃至世界的绘画、雕塑、音乐、文学创作提供了无穷的灵感源泉。从但丁的《神曲》到弥尔顿的《失乐园》,从米开朗基罗的西斯廷教堂壁画到亨德尔的《弥赛亚》,其影响无处不在。同时,它所蕴含的伦理观念(如十诫中的道德准则)和一种论思想,对西方哲学、法律和政治思想的发展产生了奠基性的作用。在当今世界,旧约圣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机构视为人类重要的文化和文献遗产,被无数大学和研究机构作为学术研究对象。因此,它的最终归属,无疑是全人类共同的精神与文化遗产。
多维度的身份认同综上所述,旧约圣经的“国家”归属是一个需要多层次理解的问题。从历史起源看,它深深植根于古代以色列民族及其生活的迦南地;从其形成过程看,它吸纳了古代近东多国文明的养分;从宗教归属看,它既是犹太教的绝对核心,又是基督教圣经的有机组成部分;而从文化影响看,它已成为全人类共享的宝贵遗产。试图用一个现代国家的概念来框定它,无异于削足适履。更恰当地说,旧约圣经是一部跨越了古代与现代、民族与疆界、宗教与世俗的伟大典籍,其真正的价值与归属,正在于这种丰富而多元的身份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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