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这一称谓承载着深厚的历史底蕴与文化内涵,其名称本身便是一段耐人寻味的叙事。从字面含义探析,“莫高”二字并非现代汉语中“莫过于高”的简单组合,而是蕴含着更为古老与神圣的意蕴。一种广为流传的观点认为,“莫高”可能与当地鸣沙山古称“漠高山”或“莫贺延碛”的简称有关,意指沙漠高地,直观地指明了石窟群所处的自然地理环境——背靠鸣沙山,俯瞰宕泉河谷。另一种充满人文色彩的解读则与开窟历史相连,相传最早在此开凿洞窟的僧人名为“莫高”,后世便以其名尊称此地,赋予了名称人格化的纪念意义。此外,“莫高”在古汉语中亦有“不可能更高”或“至高无上”的引申义,这恰如其分地暗合了其在佛教艺术与文化史上的巅峰地位,象征着一种精神与艺术造诣的极致。
名称的时空流变 莫高窟的名称并非一成不变,它在历史长河中经历了丰富的称谓演变。在唐代文献及部分洞窟题记中,常可见“漠高窟”的记载,此“漠”字直接关联其地处沙漠边缘的地理特征。宋代以降,“莫高窟”的写法逐渐成为主流并固定下来,沿用至今。它还有许多别称与雅号,如“千佛洞”,因其洞窟内绘有、塑有数以千计的佛像而得名,这一名称形象通俗,在民间广为流传。另如“雷音寺”,则源于佛教典故,寓意此地乃宣讲佛法真谛之圣地。这些不同的名称如同多棱镜,从地理、历史、宗教、民间等不同维度,共同折射出莫高窟丰富多元的身份特质。 符号意义与文化坐标 超越单纯的地理标识,“莫高窟”已升华为一个极具分量的文化符号。它不仅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宏大、历史最悠久、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圣地,更是古丝绸之路上一颗璀璨的明珠,是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永恒见证。这个名称代表着一段跨越千年的持续营造史,从十六国时期至元代,长达千余年的开凿与修缮,凝聚了无数工匠、画师、僧侣的智慧与信仰。因此,“莫高窟是什么”的答案,远不止于对其名称字源与演变的考据,更在于理解它作为人类文化遗产的卓越价值与精神象征。其名称本身,便是进入这座艺术宝库、理解中华文明兼收并蓄气度的第一把钥匙。当我们深入探究“莫高窟”这一名称时,便如同开启了一扇通往历史、地理、语言与信仰多重世界的大门。这个看似简洁的称谓,实则是一个凝结了时空变迁、民族记忆与文化精神的复杂综合体。对其名称的详尽阐释,不能仅限于一词一义的考据,而需将其置于广阔的时空背景与人文脉络中,进行分层缕析的解读。
名源探赜:多重假说与历史层累 关于“莫高”之名的由来,学界与民间长期存在多种说法,这些说法并非彼此排斥,反而可能反映了名称在历史形成过程中的“层累”现象,即不同时代、不同群体为其赋予了不同的解释,最终共同构成了名称的丰厚内涵。 首先是地理方位说。此说最为直接,认为“莫高”源于其所在地理特征。敦煌周边有鸣沙山,古时或称“漠高山”。石窟开凿在鸣沙山东麓的断崖上,地势相对较高,故有“漠高窟”之称,后渐演变为“莫高窟”。这里的“漠”清晰指向沙漠环境,“高”则形容崖壁地势。唐代敦煌文书《李克让修莫高窟佛龛碑》中即有“漠高窟”的记载,为这一说法提供了早期文献证据。名称首先是对其自然生存环境的忠实记录。 其次是历史人物纪念说。这是一则充满故事性的民间传说。相传在前秦建元二年,有沙门乐僔杖锡西行,至此山忽见金光闪耀,状有千佛,遂发愿在此崖壁上开凿了第一个洞窟。其后不久,又有法良禅师从东方而来,在乐僔窟侧再营建一窟。这两位最早的开拓者,尤其是乐僔,被后世尊崇。有观点推测,“莫高”可能是对某位德高望重、法号中带“莫高”或与此音近的僧人的尊称,以人名命地名,以此纪念开创之功。此说虽缺乏确凿的早期文献铁证,但其流传本身,反映了民间将石窟神圣化的倾向,将人的卓越贡献与地名永恒绑定。 再者是佛教语义引申说。从汉语词义的角度,“莫”可作“无”、“没有”解,“高”即崇高、至上。“莫高”可理解为“没有什么比这更高”,引申为“至高无上”。这种解释赋予了名称浓厚的宗教哲学色彩,与莫高窟作为佛教艺术与修行圣地的地位完美契合。它暗示此地所承载的佛法、所展现的艺术成就,已达到了世间难有企及的巅峰。这种解释很可能是后世,尤其是其艺术价值被充分认识后,文人信众给予的一种升华式解读,使名称从地理标识转变为精神象征。 称谓流变:文献中的名迹追踪 “莫高窟”并非自古唯一的称呼,其在历史文献与实物题记中的演变轨迹,本身也是一部微型的名称史。在唐代,除了前述“漠高窟”的写法,亦有“莫高窟”并存。至五代、宋时期,“莫高窟”的写法基本定型,成为官方与民间通用的正式名称。这一从“漠”到“莫”的细微转变,或许反映了书写习惯的雅化,也可能与后世更强调其佛教圣地的“至高”意义有关。 此外,它拥有多个广为流传的别称。“千佛洞”是最为通俗形象的叫法,直指洞窟内部壁画与彩塑“千佛”图像林立的视觉奇观,这个名称在普通民众和早期西方探险家的记录中尤为常见。“雷音寺”则是一个更具佛教经典意蕴的雅称,源于《西游记》等文学作品的传播,雷音寺是佛陀说法的道场,以此相称,是将莫高窟比拟为人间的灵山圣地,凸显其作为佛法弘扬中心的地位。这些别称与正名相互补充,共同构建了人们对这处遗迹的多重想象与认知。 符号升华:从地名到文化图腾 历经千余年的积淀,“莫高窟”早已超越了一个普通地理名词的范畴,演变为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文化图腾和精神符号。这一升华过程,与其无可替代的价值紧密相连。 它是艺术极致的代名词。莫高窟保存了公元4世纪至14世纪连续不断的佛教艺术杰作,包括四万五千平方米的壁画、两千余身彩塑。其艺术风格融汇了中原、西域、印度、波斯等多种元素,是丝绸之路上最壮观的视觉艺术长廊。“莫高”之名,在此意义上名副其实,代表着古代绘画、雕塑、建筑、书法等艺术的“至高”成就。 它是文明交汇的结晶。敦煌地处丝绸之路咽喉,莫高窟就像一部石刻的百科全书,不仅记录了佛教在中国的传播与发展,其壁画中的商贸往来、乐器舞蹈、服饰建筑、社会生活场景,生动保存了古代中西文化交流的鲜活证据。名称中的“高”,亦可视为其在人类文明交流史上所达到的融合高度与理解深度。 它是历史记忆的宝库。藏经洞的发现,让数万卷古代文书、绢画重见天日,涵盖了宗教、历史、文学、科技、医药等几乎全部的中古知识领域。“莫高窟”因此也成为了一座图书馆、档案馆的名字,其名称与中华文化的记忆保存直接关联。 它是民族精神的象征。近代以来,莫高窟历经劫波,其保护与研究历程,凝聚了无数有识之士的心血。它象征着中华文化坚韧的生命力、博大的包容性以及对保护人类共同遗产的执着担当。“莫高窟”三个字,因而承载了民族的情感与骄傲。 综上所述,“莫高窟名称是什么”这一问题的答案,是一个由地理根脉、历史传说、宗教寓意、艺术成就与文明价值层层包裹、不断生长的意义体系。它始于对一方沙山崖壁的指称,最终升华为一个代表人类创造力巅峰、见证文明对话、守护历史记忆的永恒符号。理解其名,正是深入这座世界文化遗产殿堂的第一步,也是感受中华文明浩瀚与精深的重要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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