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这座屹立于赣鄱大地之上的千年名城,其历史脉络悠远绵长,其称谓的演变如同一部镌刻在时光中的密码,承载着地域文化的深厚积淀与王朝更迭的清晰印记。探寻其古称,不仅是对一个地名源流的追溯,更是打开一扇窥见江南西道历史风云与人文初曙的窗口。
名称溯源与早期称谓 在浩瀚的史籍记载中,南昌地区最早可考的系统性行政建置始于汉代。西汉高祖五年,颍阴侯灌婴奉命率军南下,在此地筑城驻守,以“昌大南疆”之寓意,正式设立了“南昌县”,此名沿用至今,成为这座城市最根本的历史名称。然而,在“南昌”定名之前及之后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这片土地及其城邑还拥有诸多其他称谓,它们共同构成了南昌古名称的丰富谱系。 核心古称阐释 诸多古称中,“豫章”无疑是最具分量与知名度的之一。它最初作为郡名出现,汉武帝时期所设豫章郡,郡治便设在南昌县。自此,“豫章”不仅是一个广袤的行政区划名称,也常常成为南昌城的代称,其名源于境内贯穿的豫章江(今赣江古称之一),深刻影响了后世的文化认同。“洪都”则是另一个辉煌的称谓,源自隋唐时期在此设置的洪州总管府及洪州都督府,唐代大文学家王勃在《滕王阁序》开篇“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的经典名句,使“洪都”之名随着滕王阁的盛誉而千古流传。此外,在特定的历史语境与文学作品中,“钟陵”、“灌城”等名称亦时有出现,分别关联着传说故事与筑城历史,为南昌的古名称增添了更多层次的色彩。 称谓的文化意蕴 这些古称并非简单的符号更替,每一个名称都凝结着特定的历史阶段、政治意图或地理认知。“南昌”寄托了经略南方的战略雄心,“豫章”凸显了水系与地域的紧密联系,“洪都”则标志着其作为区域性军政中心的崇高地位。它们交叠使用,共同述说着这座城市从边陲军镇到江南望邑,再到文化名城的演进历程,是解码南昌历史底蕴不可或缺的文化密钥。若要深入解读南昌的古名称,必须将其置于中国历史地理变迁的宏大框架之中。这些称谓如同散落在时间长河中的明珠,串联起来便能映照出江西地区,特别是鄱阳湖平原与赣江下游一带,自先秦以来的开发史、行政沿革史与文化融合史。它们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政治、经济、军事与文化力量在此交汇、沉淀的生动注脚。
先秦至汉初:朦胧的史前记忆与行政初创 早在文字信史之前,南昌地区便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属于古“三苗”或“扬越”之地。春秋战国时期,此地先后为楚、吴、越等国的势力边缘,并未形成稳定且知名的城邑名称。真正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命名事件发生在西汉初期。汉高祖五年,天下初定,为巩固南方疆域,派遣大将灌婴南渡长江,平定江南。灌婴选定赣江、抚河交汇处的有利地形,“筑城防守,以昌大南疆”,据此设立了“南昌县”,隶属豫章郡。这一命名,充满了开拓与镇守的帝国意志,“南”指方位,“昌”寓昌盛,明确表达了汉王朝希望此地成为繁荣南方、稳固统治的枢纽。因此,“南昌”作为行政名称的起点,本身就承载着国家战略的厚重期待。 汉代至南北朝:“豫章”作为郡望的崛起与固化 “豫章”之名,其出现甚至可能略早于“南昌”作为县名。有学者考证,“豫章”原指一种高大的乔木,或与当地自然物产有关;更为通行的说法是,它来源于穿越该区域的豫章水(即赣江主干段古称)。汉武帝元狩二年,正式设立豫章郡,下辖南昌等十八县,郡治便设在南昌县。从此,“豫章”与“南昌”形成了高层政区与治所所在地的紧密对应关系。在长达数百年的历史中,“豫章郡”的范围虽时有盈缩,但其作为统辖今江西大部地区的核心郡级政区的地位十分稳固。于是,在官方文书、史家笔触乃至文人吟咏中,常以“豫章”指代其郡治所在的城市。例如,《后汉书》中提及的“豫章守”,其治所即在南昌。这一时期,“豫章”超越了单纯的地理或行政区划名称,逐渐积淀为一种地域文化标识,代表着赣鄱流域的政治文化中心。 隋唐至两宋:“洪都”时代的军政辉煌与文学升华 隋朝统一后,改豫章郡为洪州,此名或因境内有洪崖(一种说法)或与水文特征相关。唐承隋制,设洪州总管府、都督府,后升为江南西道观察使治所,其军事与行政地位空前提升,“洪都”作为这座州府级城市别称的使用频率大增。尤其是唐高宗时期,滕王李元婴修建滕王阁,后因初唐四杰之一王勃的《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即《滕王阁序》)而名动天下。序中“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的起笔,巧妙连接了历史传承(故郡豫章)与当代称谓(新府洪都),使得“洪都”一词随着这篇千古绝唱深入人心,赋予了南昌浓厚的人文浪漫色彩。两宋时期,洪州(后曾升为隆兴府)延续了其作为江南重要都会的地位,“洪都”之称在诗词典籍中依然常见。此时,南昌的古名称体系形成了“南昌”(县级行政基础名)、“豫章”(历史郡望与文化雅称)、“洪都”(唐宋时期军政与文学通称)三足鼎立、交相辉映的格局。 其他历史别名与民间称谓拾遗 除了上述三大主要古称,历史上南昌还有一些使用范围相对特定或带有传说色彩的别名。“钟陵”多见于唐代及以后的诗文之中,据说与当地古钟陵县的设置或有关联,亦或是文人雅士取“钟灵毓秀”之意的美称,如韦庄《南昌晚眺》诗中便有“南昌城郭枕江烟,章水悠悠浪拍天。芳草绿遮仙尉宅,落霞红衬贾人船。霏霏阁上千山雨,嘒嘒云中万树蝉。怪得地多章句客,庾家楼在斗牛边”的意境,其中“章水”即暗合豫章之水。“灌城”或“灌婴城”则直接指向城市的创建者灌婴,是后世对汉初筑城历史的一种追忆性称呼,更具历史纪念意义。这些别名如同历史长卷边的细腻笺注,丰富了南昌名称的文化内涵。 古称的现代遗韵与文化传承 时至今日,“南昌”作为正式市名沿用不衰,而其诸多古称并未湮没于尘埃。它们以各种形式活态存在于现代城市文化肌理之中。“豫章”常见于学校、道路、商业机构的命名,如豫章中学、豫章路等,彰显着历史的厚重。“洪都”则因近代著名的洪都机械厂(航空工业)而焕发新的时代光彩,同时依然是文艺创作和历史叙述中指代南昌的典雅词汇。探究这些古称,不仅是为了考证故实,更是为了理解一座城市如何在名称的迭代与共存中,不断累积其独特的历史身份与集体记忆。从“昌大南疆”的壮志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赞誉,南昌的古名称恰似一串钥匙,为我们开启了一扇通往其辉煌过往与灵动精神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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