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概念界定
“曲折建筑”并非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建筑学或规划学的标准术语。它通常不指代某种固定的建筑风格或流派,而是对一类建筑形态或空间组织特征的描述性称谓。这类建筑最直观、最核心的特征在于其平面布局、立体轮廓或内部流线呈现出非直线的、蜿蜒转折的形态,打破了传统建筑中常见的方正、对称或直线主导的构图模式。
主要形态表现
其形态表现主要集中于三个层面。在平面布局上,建筑的基底轮廓或功能区块的划分可能呈锯齿形、折线形或自由曲线形,如同自然生长的有机体。在立体造型上,建筑的立面或整体体量可能通过连续的转折、折叠、扭曲等手法,形成动态的、雕塑般的视觉效果。在空间体验上,内部路径、走廊或功能序列被刻意设计成迂回曲折,引导使用者在行进中不断转换视线与方向,营造出步移景异、探索未知的序列感。
设计意图与功能
采用曲折形态的设计意图多样。有时是出于被动适应,例如为了契合不规则的地形条件、规避场地内的限制因素(如古树、古迹)或满足复杂的日照、通风规范。更多时候则是主动的艺术追求与功能考量,旨在打破单调、创造丰富的视觉焦点与空间层次;通过拉长流线来调节空间节奏、划分不同功能的私密区域;或者呼应特定的文化隐喻与自然意象,如模拟山脉的起伏、水流的蜿蜒或书法笔触的顿挫。
范畴与实例关联
这一概念具有广泛的范畴。它既可以指代整个建筑单体,如弗兰克·盖里设计的古根海姆博物馆毕尔巴鄂分馆,其钛金属表皮包裹下的剧烈扭曲线条堪称典范;也可以形容建筑群落的组合方式,例如中国传统园林中的廊、桥、围墙常通过曲折布局来划分景区、延长游览路径;甚至可用于描述建筑内部的特定核心元素,如一座盘旋而上的“曲折”楼梯或一道蜿蜒的“曲折”展览墙。因此,“曲折建筑”更多是一种基于形态观察的归类方式,而非具有统一理论纲领的建筑学派。
概念源流与语义辨析
在建筑学的专业语境中,“曲折”作为一种形态描述,其历史源远流长,但将其聚合为“曲折建筑”这一特定指称,则是现代建筑评论与大众传播中逐渐形成的通俗化概括。它不同于“解构主义建筑”、“有机建筑”等拥有明确哲学主张与代表人物的学派标签。“曲折建筑”的提法,更侧重于对建成形态的直观归纳,其外延宽泛,包容性强,凡是在形式构成上显著偏离几何直线与直角关系,呈现出连续转折、折叠、弯曲态势的建筑作品,都可能被纳入观察与讨论的视野。这一称谓本身并不预设固定的设计方法论,而是为理解一种普遍存在的形态倾向提供了便捷的认知入口。
形态生成的内在逻辑 曲折形态的生成,往往根植于多重复杂逻辑的交织。首要逻辑是环境应对。在山地、水岸等复杂地貌中,建筑顺应地形的起伏与转折,是最古老也最朴素的“曲折”实践,例如中国西南地区的吊脚楼群落,其错落穿插的布局本身就是对陡峭坡地的智慧回应。其次是功能流线的物化。为了区隔动静区域、营造序列化的空间体验,建筑师常将流线设计成迂回婉转,其覆盖的空间体量自然呈现出曲折态势,博物馆、展览馆中的参观路径设计便是典型。再者是结构技术与材料的驱动。现代钢构、混凝土壳体及参数化设计技术的成熟,使实现大跨度、非标准的曲线与折面形态成为可能,技术逻辑本身成为了形式创新的源泉。最后是文化与象征意义的表达。曲折形态可能隐喻龙蛇的灵动、书法的气韵、音乐的节奏或自然山川的意象,承载了超越实用功能的精神内涵。 空间体验与心理感知 曲折建筑的核心魅力,在于其赋予使用者的独特空间体验。与直线路径带来的高效、明确但可能乏味的体验不同,曲折路径创造了延迟、发现与悬念。行进过程中,视野被不断展开的墙体或体量部分遮挡,前方的空间总处于半隐半现的状态,激发起人的探索欲与好奇心。每一个转折都可能带来光线、尺度、材质或场景的突变,形成强烈的视觉戏剧性与记忆点。这种“叙事性”的空间序列,类似于文学中的章回体或电影中的蒙太奇,通过场景的并置与转换,讲述一个动态的空间故事。同时,曲折的边界有助于打破内外空间的僵硬分割,形成丰富的灰空间与渗透关系,增强建筑与环境的对话。 东西方文化语境下的不同演绎 尽管形态上可能存在相似,但东西方文化传统赋予“曲折”的哲学与美学内涵却各有侧重。在东方,尤其是中国古典园林与建筑中,“曲径通幽”是至高境界。曲折代表着含蓄、委婉、自然天成,反对直白外露。园林中的游廊、石径、溪流无不极尽曲折之妙,旨在模拟自然山水的意境,并在有限之地营造出无限深远的空间幻觉,体现了道家“师法自然”与文人追求隐逸、玄远的审美情趣。而在西方现代建筑实践中,曲折形态常与动态、张力、解构等概念关联。它可能是对古典均衡秩序的反叛,是对静态视觉中心的消解,或是对复杂城市肌理的抽象呼应。其美学追求更倾向于表现力量、运动与技术的可能性,具有更强的视觉冲击力和雕塑感。 当代实践中的多元呈现 进入当代,数字设计技术与新型建造工艺的飞跃,使得“曲折”的实践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多样性与复杂性。参数化设计允许建筑师生成和操控极度复杂的曲面与折叠系统,创造出如扎哈·哈迪德作品那般流体化、充满动感的建筑。生态可持续理念则催生了另一种“曲折”,即通过建筑形体的主动折叠与转折,来优化采光、通风和能源收集效率,形态直接成为环境性能的调节器。此外,在高密度城市更新中,曲折形态常被用于处理与既有历史街巷、建筑的不规则衔接,以谦逊而巧妙的方式嵌入复杂文脉,例如许多“缝隙”中的微型建筑或城市叠合体。这些实践表明,“曲折”已从一种风格化选择,演变为融合环境响应、性能优化、文脉整合与数字创新的综合性设计策略。 挑战与反思 当然,对曲折形态的追求也伴随挑战与反思。过度形式化的“为曲而曲”,可能导致内部空间效率降低、结构造价飙升、维护难度增加,甚至与实际功能需求脱节。如何平衡形态的创新与建造的经济性、实用性,是永恒的设计命题。同时,曲折形态的成功与否,极度依赖于精细的设计控制与施工完成度,任何比例的失调或细节的粗糙都可能破坏其预想的艺术效果。因此,当代优秀的“曲折建筑”,绝非单纯形态的炫技,其背后必然是严谨的环境分析、功能推敲、技术整合与人文思考的共同作用,最终使“曲折”这一形态特征升华为富有生命力的空间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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