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称概览
唐朝居民聚居的街道,其名称体系蕴含着丰富的时代特征与社会文化信息。这些名称并非随意而定,而是多遵循官方规划与民间约定俗成的双重逻辑。在都城长安与洛阳,以及各州府治所,街道的命名往往与方位、功能、景观或重要机构紧密相连,形成一个层次分明、便于识别的城市空间标识系统。
主要类别与特征
从命名依据来看,可大致分为几类。一是以方位和数字序列命名的街道,如长安城的“朱雀大街”是贯通南北的中轴线,“东市西街”则明确指向市场方位,而“光德坊东南隅”之类的表述则具体到里坊内的位置。二是以官府机构或权贵宅邸命名的街道,如“尚书省南街”、“翊善坊北门之街”,其名称直接反映了街道毗邻的权力中心。三是以市集贸易功能命名的街道,如“金市巷”、“丝帛行街”,凸显了唐代商业的繁荣。四是以自然景观或祥瑞意象命名的街道,如“柳巷”、“延福坊通水渠街”,体现了古人对居住环境的美学追求。
社会文化意涵
这些街道名称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社会结构的镜像。“坊”与“市”严格分离制度下的街名,映射出严谨的城市管理制度。而随着中晚唐时期坊墙制度的松弛,临街开设店铺的现象增多,出现了一些更富市井生活气息的街巷俗称,名称的来源也更多地融入了市井商业活动和民间传说。这些名称穿越时空,为我们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的唐代城市生活画卷,是研究唐代社会史、城市史和日常生活史不可或缺的珍贵素材。
命名体系的制度渊源与空间框架
唐代居民街巷的名称,深深植根于其独特的城市管理制度——“里坊制”或“坊市制”。在这一制度下,都城长安、洛阳等大城市被纵横交错的街道分割成一个个封闭的矩形区块,称为“坊”或“里”。坊是居民区,四周筑有夯土坊墙,设有坊门,定时启闭。坊墙之内,又有十字形或一字形的小街,将坊内划分为更小的居住单元。因此,唐代的“街”具有不同层级的含义:一是连接各坊、宽阔笔直的“大街”,如长安城的朱雀大街、承天门街;二是坊内供居民通行的“巷”或“曲”。大街的名称多由官方钦定,气势恢宏,具有强烈的礼仪和政治象征意义。而坊内街巷的名称,则往往在官方框架下,由民间生活逐渐塑造,更贴近日常。
都城街道名称的典例剖析
以长安城为例,其街道命名堪称典范。城市以南北向的朱雀大街为轴,严格对称。皇城前的横街被称为“天街”,彰显天子威仪。各坊间的街道常以所连接的坊名组合指代,如“安善坊与大业坊之间的街道”。坊内的街道命名则更为具体多样。其一,与官府相关者:若某坊内有重要官署,其门前或周边的街道便可能得名,如尚书省所在的“皇城东南第二横街之南”,其具体段落可能被民间称为“省前街”。其二,与寺庙道观相关者:唐代宗教兴盛,如“荐福寺街”、“昊天观巷”等名称十分常见,这些街道因香客云集,往往也成为小型市集所在。其三,与市场相关者:虽然“东市”、“西市”是封闭的市场,但其周边坊内的街道,因聚集了相关行业的工匠与铺户,产生了如“鞦辔行街”(马车用具街)、“酒肆巷”等名称。其四,与自然景物相关者:如种植柳树的“柳巷”,靠近水渠的“渠畔街”,反映了古人对居住环境的审美。
地方州府街巷的命名特色
地方城市的居民街道命名,虽仿效两京,但更具地方灵活性。扬州、成都、广州等商业都会,因水陆交通便利,商业街道名称尤为突出。例如,扬州因漕运和盐业繁盛,可能出现“盐商巷”、“码头前街”等名称。成都则有“锦浦街”(可能与锦江及织锦业有关)。岭南的广州,作为重要外贸港口,其蕃坊(外商聚居区)内的街道名称,可能融合了外来语元素或以外商所属国别、经营商品为名,虽具体名称多已湮没,但可从“波斯胡店”、“昆仑店”等记载中窥见一斑。此外,地方州县的治所(子城)门前大街,通常被称为“谯楼前街”或“鼓楼街”,是其城市中心的重要标识。
名称流变与市井文化的渗透
唐代前期,里坊管理严格,街道名称相对稳定和正式。但到了中晚唐,随着商品经济发展,宵禁松弛,坊墙形同虚设,临街开店蔚然成风。这一社会变迁直接影响了街巷名称。许多原本以方位、官署命名的街道,因其聚集的特色行业或出现的著名店铺、人物,获得了新的、更广为流传的俗称。例如,一条原本普通的坊内横街,因为开了几家质地上乘的绸缎庄,可能就被呼为“好绸缎巷”。又或者,因某位手艺精湛的工匠居住于此,街道便得名“张金银家巷”。这种从“官方地名”向“民间俗称”的转变,是市井文化活力增强的鲜明标志,名称本身也承载了丰富的经济活动与社群记忆。
在文史研究中的多元价值
探究唐代居民街巷名称,其价值远超地名学本身。首先,它是复原唐代城市空间结构的关键线索。通过散见于墓志、敦煌文书、唐诗笔记中的街巷名称,学者可以尝试拼凑出古代城市的微观地理。其次,它是观察社会分层的窗口。达官显贵聚居的“亲仁坊”、“安兴坊”内的街巷,与平民、工匠聚居的坊巷,其名称风格与所指代的物理环境、社会氛围必然不同。再次,它反映了唐代的经济脉搏。以行业命名的街道,直接指示了手工业与商业的专业化分区情况。最后,它保存了民间语言与记忆。那些生动形象的俗称,是唐代口语和民间叙事的化石,为我们理解当时普通民众的思维方式与日常生活情感提供了独特途径。总之,这些沉寂于史籍的街巷之名,如同一个个时空密码,等待着今人去解读那段辉煌时代的市井风貌与人间烟火。
317人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