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时期科举制度的名称体系,是古代中国选拔官员的核心制度称谓总汇。这一体系并非单一固定的名称,而是随着朝代更迭与制度演变,形成了一系列具有时代特征的官方称谓与民间习称。其名称的变迁,深刻反映了科举制度从创立到成熟的历史轨迹。
唐代科举的名称构成 唐代作为科举制度的奠基期,其名称多以“科”与“举”为核心进行组合。最具代表性的统称是“贡举”,意指地方向中央贡荐人才参加考试。具体的考试科目名称则丰富多彩,其中最为士人所重、后代沿袭最久的是“进士科”。此外,尚有“明经科”、“明法科”、“明字科”、“明算科”等诸多常设科目,以及为选拔特殊人才而临时设置的“制科”。这些名称直接体现了考试对儒家经典、法律、文字、算学等不同专业知识的要求。唐代的选拔程序分为地方“解试”与中央“省试”两级,这些层级名称也成为科举名称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宋代科举的名称发展 宋代科举制度趋于严密与完善,其名称在继承唐代的基础上进一步系统化和规范化。“科举”一词在宋代开始成为更普遍的统称。最重要的变化是考试层级名称的定型,形成了“发解试”(州府级)、“省试”(尚书省礼部主持)、“殿试”(皇帝亲自主持)三级考试制度,其中“殿试”的确立与制度化是宋代的首创,使得“天子门生”的称谓得以流行。在科目上,“进士科”的地位空前提高,几乎成为科举的代名词,而“明经科”等其他科目逐渐边缘化。此外,为保障考试公平,宋代还出现了“糊名”、“誊录”等关涉考试流程的专用名称,丰富了科举制度的术语体系。 名称背后的制度精神 综观唐宋科举名称,它们不仅仅是简单的标签,而是承载了特定的制度内涵与社会观念。从唐代相对多元的分科取士,到宋代聚焦于进士科的“独木桥”,名称的演变揭示了选拔标准从兼顾专才到侧重文学政才的转变。各级考试名称的固定,则标志着科举作为一个分层筛选、程序严密的体系已然成熟。这些名称被士人阶层、官方文书乃至民间社会广泛接受和使用,共同构建了一套关于社会阶层流动与精英选拔的权威话语体系,深刻影响了此后近千年的中国历史。唐宋两代科举制度的名称,如同一部精心编纂的制度辞典,每一个术语都对应着特定的程序、资格或荣誉。它们不仅是行政操作的代码,更是时代精神与政治理念的结晶。深入剖析这些名称,能够让我们超越对科举制度的笼统认知,清晰触摸到其内部精密的齿轮是如何咬合运转的。
唐代科举名称的初创与多元格局 唐代科举名称体系带有鲜明的开创性与探索性特征。“贡举”作为顶层概念,强调了地方向中央“贡士”的责任关系,体现了中央集权下的人才吸纳模式。具体科目名称则以“明”字系列最为醒目。“明经科”考察对儒家经典及其注疏的记诵与理解,是汉代察举制“经学”传统的考试化延续;“进士科”在唐初地位与明经相仿,主要考核时务策与诗赋,因其更能检验士人的文采与见识,中唐以后声誉日隆,逐渐成为翘楚。 此外,还有面向法律专才的“明法科”、考核文字学与书法的“明字科”、专为数学人才设置的“明算科”,这些专科名称显示了唐代政府对于各类实务人才的广泛需求。至于由皇帝临时下诏、为选拔“非常之才”而设的“制科”,其名称如“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等,往往直接宣示了本次选拔的目标,名称本身即是一道政治宣言。在考试层级上,“解试”指士人通过本贯州府的选拔,获得“解状”从而取得赴京资格;“省试”则由尚书省下属的吏部(后改为礼部)主持,是决定及第与否的关键一战。这些名称共同勾勒出一个多层次、多通道的选拔网络。 宋代科举名称的定型与“进士科”核心化 宋代科举名称在唐代基础上走向高度的标准化与集中化。“科举”作为总称的普及,标志着这一制度在社会认知中完全确立。最大的变革体现在考试层级名称的最终定型:地方的“发解试”、中央的“省试”和最高级的“殿试”构成了一个金字塔式的三级阶梯。尤其是“殿试”名称的制度化,始于宋太祖开宝六年,皇帝于宫殿之内亲自主持最终考试,并钦定名次,此举不仅杜绝了省试中的可能弊情,更将最终录用权收归皇帝,产生了“殿试及第”、“天子门生”等充满荣耀感的新称谓,极大强化了皇权与士大夫的直接联系。 在科目名称上,宋代出现了显著的“一元化”趋势。虽然初期仍设明经、诸科,但“进士科”逐渐一枝独秀,其考试内容也由唐代的偏重诗赋,转向更重经义与策论。至王安石变法后,罢诸科,独存进士一科,虽后略有反复,但进士科的核心地位再无动摇。因此,在宋代语境中,“科举”与“进士科”几乎成为同义词。与之相伴的,是一系列保障考试公正的技术性程序名称的涌现,如密封考生信息的“糊名”(又称“弥封”),以及为避免笔迹辨认而派专人抄录试卷的“誊录”。这些名称的诞生与流行,反映了宋代对科举程序公平性的极致追求。 名称流变中的社会文化意涵 科举名称的变迁,深刻映射了社会价值取向的演变。唐代多元的科目名称,体现了对“通才”与“专才”并重的理念,社会对精于律法、算术等专业人才仍有相当的认可。而宋代“进士科”的独尊,则标志着文学素养、经学阐释能力和政治见解(通过策论体现)成为衡量人才的几乎唯一标尺,士人文化彻底走向“文人化”与“官僚化”的高度统一。 名称也塑造了士人的身份认同与人生轨迹。一个读书人,先是成为“童生”、“生徒”或“乡贡”(取决于其就读于官学还是私学),通过“发解试”后成为“举人”(意为被荐举赴京之人),赴京参加“省试”,及第后称为“贡士”,再经“殿试”定等,分为“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若干等级。这一连串的名称,就是士人阶层实现阶层跃升的里程碑,每一个名称都伴随着社会地位、法律特权与经济待遇的具体变化。民间社会则围绕这些官方名称,衍生出“状元”、“榜眼”、“探花”等更具传奇色彩的俗称,进一步丰富了科举名称的文化层次。 作为历史镜像的名称体系 总而言之,唐宋科举名称绝非静止不变的文字符号。从唐代的百花齐放到宋代的归于一尊,从层级名称的模糊到三级体系的清晰,从注重分科到独重进士,这一整套术语体系的演变,活态地展示了中国古代选官制度如何从探索走向成熟,如何从相对开放走向高度程式化。这些名称被记录在正史的《选举志》、文人笔记、地方志乃至小说戏曲之中,共同构建了我们今天理解帝制中国中后期社会结构、文化心态与政治运行的关键知识脉络。解读这些名称,便是在解读一部关于资格、竞争、荣耀与梦想的微观制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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