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时期流行的耳饰,其核心称谓为“珥”与“瑱”,二者共同构成了当时耳部装饰的主流体系。这一时期的耳饰并非现代概念中单一的耳环或耳坠,而是一套包含佩戴方式、社会礼制与材质工艺的完整系统。从名称本源探究,“珥”字最初描绘的是一种悬垂于耳畔的饰物,其形态可能较为轻巧,常以珠玉等材料制成,通过丝线穿系佩戴。而“瑱”则具有更鲜明的礼仪属性,它通常指代一种用于充塞耳道的饰物,材质多为玉石,其功能起初与“充耳不闻”的礼制观念相关联,意在提醒佩戴者勿听妄言,后逐渐演变为纯粹的装饰品。两者在用途上存在交织,但“瑱”更侧重礼仪与身份象征。
若从佩戴者性别与场合进行划分,西汉耳饰呈现出清晰的差异化特征。男性贵族在正式典礼中多佩戴“瑱”,将其系于冠冕两侧的紞上,垂于耳旁,称为“冕瑱”,这是身份与权力的外化标志。而女性日常佩戴的耳饰则更为多样,除了礼仪用的“瑱”,更多被称为“珥”或“耳珰”。耳珰的造型丰富,常见的有圆筒形、喇叭口形等,材质涵盖玉、玛瑙、玻璃、金银等,并常常镶嵌宝石。这类耳饰通常直接穿戴于耳垂的穿孔中,其装饰性远大于礼制性。 在材质与工艺层面,西汉耳饰集中体现了当时高超的手工艺水平。玉质耳饰最为尊贵,尤其是白玉和青玉制作的“瑱”,温润典雅,符合儒家君子比德于玉的思想。此外,随着丝绸之路的开通与玻璃制造技术的进步,以蓝色、绿色玻璃制成的“耳珰”也风靡一时,成为中下层社会女性也能享有的美饰。金银耳饰则常采用掐丝、炸珠等精细工艺,点缀以绿松石、玛瑙等,尽显华贵。这些耳饰不仅是装饰品,更是研究西汉社会结构、审美风尚与工艺交流的重要实物载体。探讨西汉耳饰的名称,实质上是梳理一套融合了礼制、性别、阶级与美学的古代装饰文化体系。其称谓并非单一固定,而是随着佩戴部位、使用功能与社会语境的变化,形成了一系列专有名词,其中“珥”、“瑱”、“耳珰”、“填”等最为关键。这些名称背后,牵连着从先秦延续而来的服饰礼制,以及在汉代得以蓬勃发展的世俗审美。
核心称谓解析:珥与瑱的功能分野 珥,作为泛指耳饰的宽泛概念,其字形从“玉”从“耳”,直观表明了其玉质饰物与耳朵的关联。在西汉文献中,“珥”常指代悬挂于耳垂之下的装饰物。它可能并不特指某种固定形制,而是涵盖了以丝线悬挂的玉坠、珍珠等物。其佩戴方式相对灵活,装饰性是其主要目的,常见于对后妃、侍女等女性装扮的描述中。 瑱,又称“填”或“充耳”,其内涵则深刻得多。此物直接源于周礼中的“冕旒”制度,是帝王诸侯冕服的重要组成部分。标准的“瑱”通常以玉制成,形如小槌或圆柱,系于冠冕两侧的丝带(紞)上,垂于耳孔之旁,象征性地“塞耳”,寓意帝王不听谗言,非礼勿听。到了西汉,虽然礼制稍弛,但“瑱”作为高级贵族男子在重大祭祀、朝会场合的标配,其礼仪符号意义依然强烈。它不仅是饰品,更是权力与等级秩序的视觉化体现。性别与场景:名称使用的实际分野 在实际应用中,耳饰名称因佩戴者性别和使用场景产生明显区别。男子所用几乎专属“瑱”,且多与冠冕配套,称为“冕瑱”。这在《汉书·舆服志》等典籍中有明确记载,是士大夫以上阶层礼服的构成部分。而女子所用则复杂得多。在跟随礼制的正式场合,后妃命妇也可能佩戴具有礼仪性质的“瑱”。但在日常生活中,女子普遍佩戴的是“耳珰”。 “耳珰”这一名称,在西汉时期尤为流行,特指那些直接穿入耳垂穿孔的饰物。这在考古发掘中得到了充分印证。与象征性垂于耳旁的“瑱”不同,“耳珰”是实实在在贯穿耳洞的,其造型为适应佩戴,中部较细,两端或一端呈喇叭状、蘑菇头状,以防脱落。材质也更为亲民,除玉外,大量采用玻璃、琉璃、玛瑙、骨质乃至陶质。可以说,“耳珰”是汉代女性日常审美最直接的表达。材质谱系:从礼制玉器到世俗华彩 耳饰的材质直接对应其名称背后的价值与功能。用于礼制的玉瑱,首选上等新疆和田白玉或青玉,雕琢规整,光素无纹者居多,强调其庄重与纯洁的象征意义。这类玉瑱在诸侯王陵墓中常有出土,是身份的标志。 而耳珰的材质则呈现百花齐放的局面。玉质耳珰依然珍贵,但更令人瞩目的是玻璃耳珰的盛行。西汉中后期,国产铅钡玻璃技术成熟,能够烧制出仿玉效果的蓝色、绿色、白色玻璃耳珰,价格远低于真玉,使得普通百姓家女子也能妆点容颜。这些玻璃耳珰色泽艳丽,半透明状,满足了大众对珠宝光泽的追求。此外,金质耳饰开始出现,但并非主流,多采用捶揲、焊接细金珠的工艺,制成钮扣式或悬垂式,为贵族女性增添奢华。玛瑙、琥珀、水晶等宝石类耳珰,则因其稀有和斑斓的色彩备受上层青睐。造型与工艺:名称之下的形制之美 不同名称也对应着不同的造型范式。“瑱”的造型相对统一,多为规整的圆柱体、束腰圆柱体或略带弧度的扁圆柱体,长度一般在两到三厘米之间,以便垂挂。 “耳珰”的造型则千变万化,极具巧思。最常见的是两端膨大、中部收腰的“工”字形,膨大端有时呈圆盘状,有时呈伞盖状,有效卡住耳洞。还有一端膨大、一端锥形的“钉头形”,以及通体装饰弦纹、扭索纹的装饰化造型。一些精美的耳珰,中部收腰处还会刻意做出凹槽,以便系挂更小的坠饰,形成二级悬挂的灵动效果。工艺上,玉质耳饰主要采用切割、钻孔、抛光;玻璃耳珰采用模铸成型;金属耳饰则展现了汉代成熟的金银细工,如河北满城汉墓出土的金耳饰,运用了掐丝与金珠焊缀的技艺,精巧非凡。文化意涵:超越装饰的社会语言 西汉耳饰的名称与实物,共同诉说着超越装饰的社会文化语言。“瑱”是礼制与政治的产物,它维系着儒家“正衣冠,明贵贱”的秩序观,是身体装饰服务于国家礼仪的典型。而“耳珰”的普及,则反映了汉代社会尤其是女性生活世俗化、审美个性化的趋势。耳洞的穿孔风俗在汉代女性中已非常普遍,这从大量出土的耳珰实物和陶俑、画像石上女子清晰的耳部装饰可得证实。它标志着一种主动追求身体之美的风尚兴起。同时,玻璃耳珰等廉价美饰的出现,也体现了当时手工业商品化的发展,使得美不再被上层社会垄断。 综上所述,西汉耳饰的名称是一个具有层次感的系统。“珥”为总称,“瑱”指向礼制与男性权贵,“耳珰”则指向生活与女性审美。它们从不同的维度,共同构建了西汉时期丰富多彩的耳畔风华,成为我们今日窥见那个宏大时代社会风貌与精神世界的一扇精巧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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