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戏曲术语的体系构成与核心类别
戏曲术语是一个庞大而有机的系统,根据其描述对象与功能的不同,可以划分为几个核心类别,它们相互关联,共同勾勒出戏曲艺术的整体面貌。 首先是表演程式类术语。这是戏曲术语中最具特色的一部分,直接对应舞台上的具体动作与表情规范。例如,“亮相”指演员上场或一段舞蹈、武打结束后,一个短促的静止塑形,用以突出人物精神状态;“圆场”则是演员在舞台上绕行,以虚拟方式表现长途跋涉;“趟马”是用一套连贯的舞蹈化动作表现策马疾驰。这些术语将生活中自然动作提炼、夸张、美化,形成固定的表演套式。 其次是音乐声腔类术语。戏曲是“以歌舞演故事”,音乐是其灵魂。这类术语涵盖了声乐和器乐两方面。在声乐上,“板眼”指节拍,一板一眼即为二拍子;“甩腔”指唱段末尾一个悠长而富有华彩的拖腔,用以抒发强烈情感;“嘎调”指突然翻高、极具爆发力的唱法。在器乐及伴奏上,“文武场”指乐队,“文场”主司管弦乐,“武场”主司打击乐;“锣鼓经”则是用状声字记录的打击乐谱,如“仓”代表大锣重击,“台”代表小锣轻击。 再次是角色行当类术语。这是戏曲人物分类的专门用语。“生”为男性角色,内分老生、小生、武生等;“旦”为女性角色,内分青衣、花旦、刀马旦等;“净”俗称花脸,以面部彩绘为标志,表现性格粗犷或特异的男性;“丑”则为喜剧角色,分文丑、武丑。每个行当之下还有更细的分支,并对应着特定的唱腔、念白、做功和妆扮规范。 此外,还有舞台美术与规制类术语。这类术语体现了戏曲舞台的假定性美学。“砌末”是对所有舞台道具的统称,往往具有象征性;“守旧”指传统戏曲舞台上的底幕;“一桌二椅”是最基本的舞台设置,通过不同摆法可象征山、楼、桥、床等不同环境;“检场”指旧时演出中,工作人员在观众可见的情况下上台搬动道具、协助演员换装等,这种形式本身也构成了舞台呈现的一部分。 二、戏曲术语的美学内涵与文化根源 戏曲术语绝非简单的技术标签,其背后蕴含着深厚的民族美学思想与文化哲学。它首要服务于戏曲“写意”与“虚拟”的美学原则。例如,“以鞭代马”、“以桨代船”的表演,其术语本身就点明了艺术符号与现实物件之间的指代关系,引导观众通过演员的程式化表演,在想象中共同完成场景的构建。这种“虚实相生”的理念,与中国传统绘画、诗歌的美学追求一脉相承。 其次,术语体系反映了戏曲高度“程式化”的特征。程式是规范,也是语汇。从“起霸”整套的出征前整装动作,到“走边”的夜行轻步,每一个术语都对应着一套经过千锤百炼、凝练优美的动作组合。这体现了戏曲艺术对形式美的极致追求,以及通过规范传承确保艺术品质稳定的智慧。 再者,许多术语直接来源于古代社会生活或传统文化典故。如“科介”中的“科”指滑稽动作,“介”指动作、表情,其词源可追溯至元杂剧。行当名称“净”,一说源于“靓妆”之“靓”,指其面部彩绘。这些术语如同活化石,承载着历史与文化的记忆。 三、戏曲术语的传承、演变与现代意义 戏曲术语的传承,历来依靠“口传心授”的模式,在师徒之间、戏班内部进行。这种模式确保了术语与其对应的具体技艺紧密结合,但也存在因理解偏差或流派不同而产生细微差异的情况。历史上,随着剧种兴衰、艺术交流,术语也在不断吸收、融合与演变。例如,京剧在形成过程中,就综合了徽、汉、昆、梆等多个剧种的术语与技艺,并加以规范化。 进入现代,戏曲术语面临着新的语境。一方面,系统的整理与研究,使其从经验性描述走向理论化、学术化,成为戏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另一方面,在现代剧场艺术、跨文化交流的背景下,如何准确翻译和解释这些充满文化特殊性的术语,成为一项挑战。它们不仅是专业领域的工具,更是向世界阐释中国戏曲美学独特价值的钥匙。 理解戏曲术语,对于当代观众而言,是深度欣赏戏曲之美的必经之路。它如同打开宝库的密码,能让观者超越故事情节的表层,深入品味其程式动作的韵律、唱腔设计的巧思、角色塑造的匠心以及舞台空间的诗意。对于从业者与研究者,这套术语则是进行创作、教学、批评与交流不可或缺的专业语言,是连接传统与创新、理论与实践的重要桥梁。可以说,戏曲术语体系,是这门古老艺术得以活态延续的生命线,也是其艺术精神与文化身份的核心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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