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定名:越剧的初始称谓
越剧,这门深受江南民众喜爱的地方戏曲,在其萌芽阶段并非以今日之名传世。回溯至清代咸丰、同治年间,在浙江绍兴府嵊县一带的乡村田头,一种由当地农民在农闲时自娱自乐的说唱表演开始悄然兴起。这种表演形式,最初被当地人朴素地称为“落地唱书”。所谓“落地”,形象地描绘了表演者无需高台,仅在平地即可开唱的状态;而“唱书”则点明了其以叙事说唱为核心的艺术本质。表演者手持竹板或尺板,敲击节拍,用嵊县方言说唱民间故事或长篇传奇,其声腔质朴,贴近生活,这便是越剧最原始的形态与最早获得广泛认可的称谓。
称谓流变:从地域标识到艺术专名随着“落地唱书”艺术形式的不断成熟与传播范围的扩大,其称谓也因表演特点、流行地域和艺术形态的演变而几经更迭。当这种说唱艺术从田间地头走向茶楼酒肆,表演形式逐渐向戏剧靠拢,出现了简单的装扮和角色分工时,它又获得了“小歌班”或“的笃班”的别名。“小歌”意指其唱腔相较于成熟的“大戏”(如绍兴大班)更为简单、清新;“的笃”则源于伴奏中鼓板敲击发出的“的笃”之声,成为其鲜明的听觉标识。这两个名称生动反映了早期越剧表演的规模与音乐特色。值得注意的是,在向周边地区,特别是上海等大城市发展的初期,因其源自绍兴府嵊县,也曾被笼统地归入“绍兴戏”的范畴。然而,“越剧”这一最终定名,则要等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后期,在大量文人参与、艺术全面革新之后才正式确立,取绍兴古属“越国”之地域渊源,并彰显其作为独立剧种的成熟艺术品格。因此,追溯其源头,“落地唱书”是公认的越剧最早名称,它如同一个文化基因密码,揭示了这门高雅艺术从乡土叙事中破土而出的朴素原点。
名称探源:植根乡土的原始标签
探寻越剧的最早名称,实质上是追溯这门艺术的生命起点。在十九世纪中叶,浙江嵊县农村的经济社会结构为一种新艺术的萌芽提供了土壤。彼时,当地农民在耕作之余,常聚在一起以说唱形式消遣,内容多为耳熟能详的民间轶事或劝善惩恶的通俗故事。这种表演完全自发,没有固定舞台,田间、廊下、院落皆是剧场,表演者站立或坐在板凳上即可开场。因其“落地即可演唱”的显著特征,乡民们便直白而形象地称之为“落地唱书”。这一称谓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精准概括了其表演形态的核心:它是一种“唱”出来的“书”(故事),且表演形式极为“落地”(贴近地面与民众)。它并非一个精心设计的剧种名称,而是民间根据最直观的体验所赋予的俗称,承载着浓厚的乡土气息与原生状态,是越剧胚胎期最真实的历史名片。
形态演进与称谓衍生:艺术成熟路上的身份标识从“落地唱书”到“越剧”,名称的每一次变化都对应着艺术本体的一次跨越。首先,“小歌班”名称的出现,标志着表演从单纯说唱向戏剧雏形的过渡。约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落地唱书”的艺人们开始尝试分角色演唱简单的故事情节,并有了初步的服装和化妆。这种演出班子规模小,唱腔相对于当时流行的“绍兴大班”等高亢激昂的剧种显得柔和婉转,故被观众称为“小歌班”。这里的“小”,既指规模,也指其唱腔风格。与此同时,“的笃班”这一名称也广为流传,其来源更具象。早期伴奏乐器极为简单,主要是一副竹板和一个竹节鼓,敲击时发出清脆的“的笃”声,这独特的节奏声响成了该剧种的标志,观众便以声命名。这两个名称并行不悖,一个侧重艺术风格,一个侧重音乐特征,共同描绘了越剧少年时期的模样。
当艺术队伍逐渐壮大并开始向嵊县之外,尤其是商业文化繁荣的上海流动时,其称谓又面临新的语境。在上海的演出广告和观众口碑中,它一度被泛称为“绍兴戏”。这是因为对于上海观众而言,其来源地嵊县隶属于绍兴府,按照当时以府级行政区划指代地方戏的习惯(如“宁波滩簧”、“无锡滩簧”),此称法便于理解和归类。然而,“绍兴戏”是一个宽泛的地域概念,容易与同属绍兴地区的“绍兴大班”(即绍剧)混淆,无法体现这门新兴艺术的独特性。因此,这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基于地域认知的他称,并非其艺术自觉的体现。 定名“越剧”:文化自觉与艺术独立的象征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是越剧发展的关键转型期。以姚水娟、袁雪芬为代表的一代艺人锐意改革,大量吸收话剧、昆曲、电影等艺术形式的养分,建立了编导制,丰富了音乐和舞美,使剧种面貌焕然一新。随着艺术层次的提升和文化内涵的加深,原先“小歌班”、“的笃班”等带有草根色彩的称谓已无法匹配其新的艺术追求。于是,文化界与剧界人士开始酝酿一个更典雅、更能体现其文化渊源的正式名称。绍兴地区古属越国,是千古越文化的发祥地,“越”字不仅点明了地理根源,更承载了深厚的历史文化意蕴。1938年,在上海出版的《戏剧周刊》上,首次有文章正式提出以“越剧”称呼这一剧种,此后逐渐得到同行、媒体和观众的广泛认同。这一名称的确立,标志着越剧从一个地方小戏正式升格为一个具有独立美学品格和清晰文化身份的重要剧种,完成了从民间俗称到艺术专名的历史性跨越。
名称背后的历史回响综上所述,越剧最早的名称为“落地唱书”。其后经历的“小歌班”、“的笃班”、“绍兴戏”等称谓,如同它成长路上的一个个脚印,记录了其从乡村说唱到都市剧场艺术、从简单叙事到综合表演的完整进化链。每一个旧名都封存了一段特定的历史记忆与艺术特征。最终,“越剧”这一名称的采纳与确立,不仅是简单的更名,更是剧种艺术自觉、文化定位成熟的关键标志。理解“落地唱书”这一起点,能让我们更深刻地体会到,所有登堂入室的高雅艺术,其生命最初往往都涌动在最质朴的民间土壤之中。这段名称流变史,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越剧发展史,诉说着它如何从田埂边的“的笃”声中,一步步走向辉煌的艺术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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