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袍服,特指中国历史上战国时期(通常指公元前475年至公元前221年)各诸侯国贵族与士人阶层所穿着的代表性外衣。它并非一个单一的、固定的服饰名称,而是一个基于时代背景、社会功能与形制特征的集合概念。这一时期,周王室权威衰落,诸侯争霸,思想上百家争鸣,反映在服饰上则是地域特色鲜明、形制多样且逐步摆脱周礼严格束缚的生动景象。因此,探讨“战国袍服名称”,需从类别、功能与形制等多维度理解。
按社会功能与穿着者身份分类的名称 战国袍服首先可根据其社会功能与穿着者身份进行大致划分。贵族在朝会、祭祀等正式场合所穿的礼服,可泛称为“朝服”或“礼服”,其形制庄重,纹饰可能蕴含等级与权力象征。士人及贵族日常所穿的便服,则常被称为“深衣”。深衣是战国时期极具代表性的服饰,其特点为“衣裳相连,被体深邃”,即将上衣与下裳在腰间缝合,形成一体式长袍,行动较为便利,体现了实用主义倾向。此外,还有用于军事活动的“战袍”或“甲胄之内的衬袍”,注重机动性与防护性。 按具体形制与结构分类的名称 从具体形制上看,战国袍服有多种样式。除了典型的“曲裾深衣”(衣襟绕身盘曲,下摆呈喇叭状)和“直裾深衣”(衣襟垂直而下)外,还有“襜褕”。这是一种较为宽松的直裾单衣,最初可能被视为非正式着装,但后来也逐渐流行。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后,“胡服”的影响渗入中原,出现了一些吸收游牧民族特点的窄袖、短衣袍服样式,可统称为“骑射之服”或带有胡化元素的袍服。 文献与文物中的指代 在传世文献如《礼记·深衣》、《战国策》等典籍中,“深衣”一词被明确记载和论述,成为后世理解战国士人服饰的关键名称。考古发现则提供了更直观的证据,例如湖南长沙楚墓、湖北江陵马山楚墓出土的丝质袍服实物,虽然其具体名称已不可考,但考古学界常根据其形制特征称之为“直裾袍”、“曲裾袍”或“绵袍”。这些实物展现了惊人的工艺水平,如马山楚墓出土的“龙凤虎纹绣罗单衣”,其名便是现代学者根据纹饰与材质所赋予的称谓。 综上所述,战国袍服并没有一个统一不变的名称。其称谓体系是功能性的、描述性的,并随着地域与时代流动变化。理解其名称,实质上是理解战国时期服饰文化的多样性、社会结构的变迁以及不同文化间的交融碰撞。它既是身份与礼仪的载体,也是时代精神与生活智慧的外化体现。战国时期,是中国古代社会结构、思想文化发生剧烈变革的时代。与此相伴,服饰也突破了西周以来相对统一的“冕服”制度框架,呈现出丰富多彩的地域特色和实用化倾向。“袍服”作为当时主要的服装形制之一,其名称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深深嵌入时代语境,形成一个动态的、多层次的指称系统。要厘清“战国袍服名称是什么”,必须穿越文献记载与考古发现,从社会分层、地域文化、形制演变及后世认知等多个层面进行立体剖析。
社会分层视角下的名称分野 战国时期,虽然礼崩乐坏,但服饰仍是区分社会等级的重要标识。不同阶层所着袍服,在称谓上便隐含了身份信息。对于诸侯、卿大夫等高级贵族而言,在祭祀、朝聘、婚丧等重大礼仪场合所穿着的正式袍服,依然延续着礼制的余绪,可统称为“冕服”或“玄端”的变体与简化形式。这类服饰名称更强调其礼仪功能与政治象征意义。 而广泛流行于士人阶层乃至贵族日常生活的,则是“深衣”。此名最早见于《礼记》中的《深衣》篇,该篇专文论述了深衣的制作规范、尺寸象征及伦理内涵。所谓“深衣”,意指“衣裳相连,被体深邃”,即采用上下分裁而后再于腰部缝合的工艺,形成一体式的长袍。它被儒家赋予了深厚的道德寓意,其规、矩、绳、权、衡的制式,对应着做人应遵循的准则。因此,“深衣”不仅是战国时期最具代表性的袍服名称之一,更是一个承载了儒家服饰美学与伦理思想的文化符号。 地域文化浸润中的名称特色 七雄并立,各国文化风尚迥异,袍服样式及俗称必然带有地域色彩。以楚国为例,其地巫风盛行,艺术风格瑰丽浪漫,出土的楚国袍服如“绢地龙凤纹绣锦袍”、“罗地绮绣袍”等,虽为现代定名,但反映了其服饰喜用锦绣、纹样繁复的特点,或许在楚地有其特有的华丽称谓。中原诸国如三晋地区,可能更崇尚简约实用的深衣款式。而北方的赵国,在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改革后,引入了游牧民族的“窄袖短衣”与合裆裤。这种用于军事和骑射的服装,在当时很可能被统称为“胡服”或“骑服”,其名称本身就标志着一次重大的文化借鉴与功能革新。 形制结构细分产生的具体名称 根据衣襟样式和下摆形态,战国袍服可细分出不同名称。“曲裾深衣”是主流款式之一,其特点是衣襟(裾)向右延长,呈三角状,绕至身后,用带系结,下摆常多层盘绕,状如燕尾,雍容典雅,多见于贵族女性及文士着装。“直裾深衣”则衣襟垂直而下,一侧掩覆,穿着更为简便,是深衣的另一种重要形式。此外,还有一种称为“襜褕”的直裾单衣,通常以轻薄织物制成,初时被视为闲居之服,不甚庄重,但到西汉时已渐趋普遍。这些基于形制的具体名称,帮助我们更精确地辨识文物和文献中描述的袍服类型。 文献记载与考古实物的互证 战国袍服名称的考据,离不开文献与实物的双重证据。《墨子·公输》中提到“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其中的“锦绣”很可能指代华美的锦绣袍服。《楚辞·离骚》中“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虽是诗人想象,但也折射出楚地服饰的审美意象。考古发现则提供了无声却确凿的命名依据。湖北江陵马山一号楚墓出土了大量保存完好的丝质袍服,考古报告根据其形态命名为“绵袍”、“单衣”、“夹衣”等。例如,那件著名的“N10龙凤虎纹绣罗单衣”,其名便是结合了材质(罗)、工艺(绣)、纹饰(龙凤虎纹)和形制(单衣)的现代描述性命名。这些实物虽失去了当时的俗称,但其精妙的工艺(如提花、刺绣、锦织)暗示了它们可能对应着文献中“锦袍”、“绣衣”等高端称谓。 功能与场合衍生的特定称谓 袍服因穿着场合和具体功能不同,也会产生特定指代。用于军事的,可称“战袍”或“戎衣”,注重保暖与活动便利。用于丧葬礼仪的,则有“袭服”或“殓服”。士人出行或访友所穿的较为体面的深衣,或许可泛称为“行衣”或“客衣”。这些名称虽在传世文献中直接记载可能不多,但根据后世用语和情理可以推知,战国时期必然存在这类基于实用场景的细分称呼。 动态演变与后世认知的构建 最后,必须认识到战国袍服的名称体系是流动的。从春秋到战国,再到秦统一,服饰在不断演变。某些名称(如“深衣”)的内涵和外延可能随时间变化。后世学者,尤其是汉代经学家在整理和注释前代典籍时,对战国服饰名称的理解和界定,也深刻影响了我们今天的概念认知。因此,我们所探讨的“战国袍服名称”,实际上是一个融合了当时实际用语、后世文献记载、现代考古学命名以及学术阐释的复合概念体系。 总而言之,战国袍服名称并非一个简单的答案,而是一幅由社会等级、地域文化、形制特点、穿着功能等多重线条编织而成的复杂图谱。它既包括“深衣”这样具有哲学高度的统称,也包含“曲裾”、“直裾”、“锦袍”、“绣衣”等具体描述,更隐含了“胡服”所代表的变革精神。理解这些名称,就是打开一扇窥视战国时代社会风貌、思想潮流与生活艺术的窗口,感受到在那个大争之世里,服饰如何与人的身份、行动和思想紧密相连,共同谱写了一曲绚烂而又多元的文明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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