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讨中东地区丰富多彩的音乐传统时,一个核心且引人入胜的概念便是其独特的音阶体系。这些音阶并非单一、固定的模式,而是一个涵盖多种具体音阶模式的集合性称谓,它们共同构成了该区域音乐旋律的基石与灵魂。其名称并非一个笼统的“中东音阶”,而是根据其音乐理论渊源、地域文化特色及音程结构特点,拥有一系列具体而微的称谓。
从音乐理论根源上看,这些音阶深深植根于历史悠久的音乐实践与理论之中。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理论基础是“玛卡姆”体系。玛卡姆远不止是一个简单的音阶列表,它是一套复杂的旋律模式系统,规定了音高组织、音程关系、旋律进行方式乃至情感表达。许多具体的中东音阶名称,实际上就是不同的“玛卡姆”名称。例如,“拉斯特”、“巴雅提”、“希贾兹”等,它们既是某种玛卡姆的名称,也指代了由该玛卡姆所定义的一种特定音阶结构。 就音程结构特征而言,中东音阶最显著的特点在于广泛使用了西方十二平均律中不常见的音程,特别是“中立音程”。例如,中二度、中三度、中六度等。这些音程的大小介于大音程和小音程之间,赋予了中东音乐那种独特、婉转、略带忧郁或激昂的鲜明色彩。正是这些非平均律的、微分音性质的音程,构成了区分不同中东音阶的关键。每一种命名的音阶,都有一套特定的全音、半音及中立音程的排列顺序。 因此,回答“中东音阶名称是什么”这一问题,直接指向的是一个个具体的、富有历史与文化内涵的音阶模式名称。它们通常以阿拉伯语、波斯语、土耳其语等语言命名,如“纳哈万德”、“库尔德”、“苏兹纳克”、“侯赛尼”等,每一种都关联着特定的地域、民族情感与艺术表达。理解这些名称,是进入中东音乐宏大世界的一把关键钥匙。当我们深入探究中东音乐的旋律宇宙时,会发现“中东音阶”这一提法本身就像一把巨大的伞,其下庇护着众多各具特色、名称迥异的音阶体系。这些音阶的名称并非随意而定,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连缀着一段历史、一种情感、一方水土的文化记忆。要系统地理解它们,我们可以从几个核心维度进行分类梳理。
一、 基于核心理论体系的分类 玛卡姆体系下的音阶名称:这是理解中东音阶最重要的框架。“玛卡姆”在阿拉伯语中意为“位置”或“站所”,在音乐上指的是一套极其复杂的旋律模式体系,远超单纯音高排列的概念。一个玛卡姆定义了主音、音列、特征音程、惯用旋律型、即兴发展路径乃至欲唤起的情绪。因此,大多数常被提及的中东音阶名称,实质上就是不同的玛卡姆名称。 在阿拉伯音乐区域,著名的玛卡姆(即音阶)包括:“拉斯特”,常以中二度为特征,感觉庄重稳定;“巴雅提”,其下行旋律中的中二度赋予它一种深沉的忧郁美感;“希贾兹”,以其包含的增二度音程而闻名,营造出强烈的异域风情与戏剧张力;“纳哈万德”,音程结构接近西方的小调音阶,但常融入微分音装饰,情感表达细腻;“苏兹纳克”与“库尔德”等也各具特色,广泛应用于民间与古典音乐中。 在波斯古典音乐中,对应的体系称为“达斯特加赫”,它由七个基本调式(或称“玛科姆”)及其派生调式组成。其中重要的音阶名称有:“舒尔”、“马胡尔”、“霍马云”、“塞加赫”等。例如,“霍马云”常带有中立三度,旋律充满哀婉与诗意。 土耳其古典音乐同样建立在“玛卡姆”体系上,拥有超过一百种命名玛卡姆。常见的如:“侯赛尼”、“乌萨尔”、“尼哈万德”等。土耳其玛卡姆理论对音程的数学计算(如“库玛”概念)极为精细,定义了四分之一音等多种微分音程。二、 基于音程结构特征的分类 从听觉与音程分析角度,中东音阶可以根据其最具标志性的音程来归类认识,这有助于我们把握其音响特质。 包含增二度音程的音阶:这类音阶因其强烈的色彩而极易辨认。最典型的代表是前文提到的“希贾兹”家族(如希贾兹、希贾兹卡尔)。其音阶中第二级与第三级音之间(或第六级与第七级之间)存在一个增二度(相当于三个半音),听起来具有浓郁的东方韵味,常与沙漠、游牧等意象关联。 强调中立音程的音阶:这是中东音阶区别于十二平均律体系的灵魂所在。中立音程(如中二度、中三度)的大小约在3/4音到5/4全音之间。例如,“拉斯特”玛卡姆中的中二度,“巴雅提”中的中二度与中七度,“萨巴”玛卡姆中频繁出现的中三度等。这些“介于之间”的音高产生了摇曳、婉转、无法完全用钢琴弹奏的特效,是中东音乐情感表达的核心手段。 相对接近西方调式的音阶:有些中东音阶的整体骨架与西方的大调或小调音阶有相似之处,但通过微分音的装饰与特定的进行规则保持其独特性。“纳哈万德”常被比作小调,“阿吉姆”在某些形态上接近大调。然而,演奏中必须遵循玛卡姆的规则,融入特有的颤音、滑音,使其绝非简单的西方调式复制。三、 基于地域与民族流派的分类 音乐是流动的文化,音阶名称也随着地域和民族群体的不同而产生变体与分支。 阿拉伯世界内部差异:从马格里布地区到黎凡特,再到海湾地区,通用的玛卡姆名称可能在不同地方有细微的音高或用法差异。例如,埃及与叙利亚对同一玛卡姆的诠释可能带有地方特色。一些音阶名称也与特定地区强相关。 波斯与中亚的影响:波斯达斯特加赫体系中的音阶,如“塞加赫”、“查哈尔加赫”,具有复杂的内部结构(如“古谢”子系统),与阿拉伯玛卡姆虽有交流但体系独立。中亚的乌兹别克、塔吉克等地的莎什玛卡姆体系,也拥有如“布祖克”、“纳瓦”等独特的音阶名称。 安纳托利亚及更远地区的融合:土耳其音乐在继承波斯-阿拉伯传统的基础上,发展出自己极其丰富的玛卡姆名录。库尔德、亚美尼亚、希腊等民族音乐在与中东主流音乐的互动中,也保留或发展出了带有自身标识的音阶模式,这些音阶往往也有特定的名称。四、 学习与应用中的指称 对于音乐学习者、研究者及跨文化创作者而言,指称这些音阶时需注意准确性。在学术或专业交流中,应优先使用具体的玛卡姆或达斯特加赫名称,如“这是一段基于侯赛尼玛卡姆的即兴”。在泛介绍性语境中,可使用“中东特色音阶”或“玛卡姆音阶”作为统称,但需明白其内部多样性。许多世界音乐理论书籍会以“阿拉伯音阶”、“波斯音阶”为章节,并列举其核心名称与音程结构进行说明。 总而言之,中东音阶的名称是一个庞大而有序的家族谱系。从高屋建瓴的玛卡姆理论,到微妙的中立音程,再到具体地域的文化烙印,每一个名字——无论是拉斯特、巴雅提、希贾兹,还是霍马云、舒尔——都是一扇通往特定音乐情感与历史传统的门。理解这些名称,不仅仅是记住一串异域词汇,更是学习一种聆听、感受与表达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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