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欣赏或创作对联时,我们常会看到对联下方或侧旁标注有一行较小的文字,这行文字便是对联作品后的名称。它并非对联的内容,而是对联的一个组成部分,通常被称为“落款”或“题款”。落款的存在,使得一副对联从单纯的文字组合,升华为一件完整的、具有作者印记和创作背景的艺术作品。
从功能上划分,对联的落款主要承载着标识与说明的作用。它如同书画作品上的签名与钤印,明确地告知观者这副对联的创作者是谁,创作于何时何地,有时还会注明为谁而作或因何事而作。例如,“壬寅年仲春 江南散人书于听雨轩”这样的落款,就清晰地交代了时间、作者及书写地点。这使得对联超越了文字本身,成为承载历史瞬间与文化情感的载体。 从构成上来看,一副完整的对联落款通常包含几个核心要素。其一是“上款”,即接受对联的对象,如“某某先生雅正”;其二是“下款”,即作者的署名,可能包含字号、斋号等;其三是“时间款”,记录创作年份,常用干支纪年或帝王年号;其四是“地点款”,标明书写或创作的地点。这些要素并非必须全部出现,作者常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取舍与组合,形成或简或繁的款式。 落款的艺术价值同样不容忽视。在书法对联中,落款的字体大小、书写位置、笔墨浓淡都需要与和谐统一,共同构成画面的章法布局。精妙的落款能起到平衡画面、补充空白、画龙点睛的作用。它不仅是信息的记录,更是书法艺术与文人意趣的延伸,体现了创作者全面的艺术修养与严谨的创作态度。因此,对联作品后的名称,绝非可有可无的附属,而是理解对联内涵、鉴赏对联艺术的关键入口。当我们驻足于一副对联前,目光往往先被其工整对仗、寓意深远的所吸引。然而,在之外,那些位于下方或侧旁、字体稍小却意蕴丰富的文字,同样构成了对联艺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这些文字,即对联作品后的名称,在专业语境中更常被称为“款识”或“题款”。它如同书画作品的签名与印章,是一副对联完成其从文本到艺术品蜕变的关键标识,蕴含着超越文字本身的文化密码与历史信息。
款识的功能性分类与构成 对联的款识并非随意书写,其内容与格式有着约定俗成的规范,主要可分为上款、下款、时间款与地点款四大类,每一类都承担着特定的社会与文化功能。 首先,上款指向的是对联的受赠者、悬挂场所或敬献对象。它体现了对联的社交属性与礼仪功能。常见的上款格式如“某某仁兄雅属”、“贺某某先生新居之喜”、“某某寺大雄宝殿”等。其中的敬辞如“雅属”、“雅正”、“惠存”、“补壁”等,谦恭有礼,反映了文人交往的礼节。为寺庙、祠堂、商铺等特定场所题写的对联,上款则直接点明处所,使对联与空间产生紧密联系。 其次,下款即作者的署名,是创作者所有权的宣示。下款可能包含作者的姓名、字、号、斋馆名等,形式多样。例如,一位名叫张中行、字君实、号闲云居士的文人,其下款可能是“君实”、“闲云”、“闲云居士张中行”或更简略的“中行”。使用字号或斋号而非本名,往往更具文人雅趣,也体现了创作者的身份认同与审美偏好。 再次,时间款记录了作品的创作时间,是考证对联历史背景的重要依据。传统上普遍使用干支纪年,如“甲辰仲夏”、“丙申腊月”,有时也会结合帝王年号或历史纪元,如“乾隆戊寅年”、“共和国七十三年春”。时间款的记录,使得对联成为时光的切片,将创作瞬间凝固于笔墨之间。 最后,地点款标明书写或创作的地理位置,如“书于京华寓所”、“写于西湖之滨”。地点款为作品增添了空间坐标,让观者能遥想创作者当时的情境与心境。有些地点款使用雅致的斋馆堂号,如“录于听雪楼”、“作于求是斋”,更显风雅。 款识的艺术表现与章法布局 在书法艺术层面,款识的书写是衡量书家综合素养的重要标尺。它绝非之后的简单补白,而是整体章法布局中精心设计的一环。 其一,字体与大小的讲究。款识的字体通常与有所区别又和谐统一。若为庄重的楷书或隶书,款识可用行书以求灵动;若为奔放的草书,款识则可能用行楷以稳全局。款识字号须明显小于,以示主次分明,但又须清晰可辨。笔墨的浓淡干湿也需与气息相通。 其二,位置与空间的经营。款识书写的位置极为灵活,常见于下联左侧,也可根据纸张空间安排于下方或两侧。书家需根据结束后留下的空白“布白”,通过款识的长短、行数来调节画面平衡,达到“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视觉效果。巧妙的款识能化空白为妙境,起到充实画面、引导视线、稳定重心的作用。 其三,钤印的点缀。款识之后,常钤盖作者的姓名章、斋号章或闲章。朱红的印章与黑色的墨迹形成鲜明对比,是画面中醒目的点缀。印章的内容、形状、大小、盖印位置都需精心考量,所谓“印不过三”,追求的是恰到好处的呼应,为整幅作品收官定神。 款识的文化内涵与历史演变 对联款识的发展,深深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土壤,并随着时代变迁而演变。 从文化内涵看,款识体现了崇礼重道的伦理观。上款中的敬辞、下款中的谦称,是传统社会长幼有序、尊卑有礼的人际关系在艺术上的映射。同时,时间款对干支纪年的执着,也反映了古人对天人相应、循环往复的时空哲学的认同。 从历史脉络看,早期对联多为实用性的桃符,款识简单或不具备。宋元以后,随着书法艺术与文人画的兴盛,题款文化逐渐成熟并影响到对联创作。明清时期,对联艺术达到鼎盛,款识的格式、内容也日趋丰富和完善,成为文人雅士展现才情、交往酬唱的重要方式。及至近现代,虽然书写工具与习惯有所改变,公历纪年更为普及,但款识的核心功能与艺术价值依然被继承和尊重,并在新的语境下衍生出多样化的表现形式。 综上所述,对联作品后的名称——款识,是一个融合了信息记录、艺术表现、社交礼仪与文化传承的复合体。它虽处“配角”之位,却拥有“点睛”之效。欣赏一副对联,若只读而忽略款识,便如同只识宝玉而未睹其匣,难以领略其完整的风采与深厚的底蕴。因此,无论是创作者还是鉴赏者,都应对这副“艺术的签名”投以足够的关注与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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