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中国,玉佩并非单一指称某一种特定形制的玉器,而是泛指以玉石雕琢而成、可佩戴于身的各类饰品的总称。其名称体系纷繁复杂,往往依据玉佩的具体形制、纹饰、佩戴方式及文化寓意进行细致区分,共同构成了一个深邃而华美的玉文化符号世界。
按核心形制与功能分类 古人玉佩的名称首先与其核心形制和佩戴功能紧密相连。最常见的类别包括“珩”、“璜”、“环”、“玦”等。“珩”通常是组玉佩中最顶端的横玉,用于系挂整套佩饰;“璜”则多呈弧形或半环形,形似彩虹,常用于组佩的中段;“环”为中央有孔的圆形佩玉,寓意圆满与和谐;“玦”则为带缺口的环形玉,古代常用作佩饰或信物,其“缺口”暗含决断、诀别之意。此外,还有扁平状、用于束衣的“带板”或“玉带钩”,以及佩戴于手腕的“玉镯”等,均属广义玉佩范畴。 按纹饰与主题寓意分类 玉佩的纹饰是赋予其名称与文化内涵的另一关键。以动物为题材的玉佩名称极为丰富,如“玉龙佩”、“玉凤佩”、“玉螭佩”(螭为无角之龙)、“玉虎佩”等,这些神兽或猛兽纹样多象征权力、祥瑞或辟邪。植物纹样方面,则有“玉莲花佩”、“玉竹节佩”等,分别寓意高洁、坚韧的品格。还有大量以几何纹、云纹、谷纹等抽象图案装饰的玉佩,其名称常直接与纹饰结合,如“谷纹环”、“云纹璜”。 按社会身份与礼仪用途分类 玉佩的名称与使用也深刻反映着古代社会的等级与礼仪制度。天子诸侯所佩戴的礼玉,如“大圭”、“镇圭”、“桓圭”等,虽然主要作为礼器,但在特定仪式中亦具备佩饰属性,其名称庄重威严,是身份与权力的直接体现。士大夫与贵族日常所佩的“组佩”(亦称“杂佩”),由多件不同形制的玉件串联而成,行走时叮咚作响以规范仪态,其整体与各部分构件皆有专名。而女性常用的“玉簪”、“玉步摇”、“玉耳珰”等头面饰物,虽属发饰或耳饰,但因材质为玉且佩戴于身,也常被纳入玉佩的讨论范畴,其名称更显精巧与柔美。探究古人玉佩的名称,犹如打开一部镌刻在温润玉石上的华夏文明史册。这些名称绝非简单的标签,而是形制、工艺、礼仪、信仰与审美的多维结晶,每一个专有名词背后,都沉淀着深厚的文化密码与社会规约。以下将从多个维度,对古人玉佩的名称体系进行系统梳理与阐释。
形制为本:几何构型与身体关联的命名逻辑 最基础的命名法则源于玉佩的物理形态及其与身体的连接方式。圆形或中有圆孔的玉器,统称为“环”,象征着天道圆融与人际和谐。若此环出现一处缺口,则称为“玦”,《广韵》释“玦,佩如环而有缺”,其名形象,其意深远,常用于表示决断或作为断绝关系的信物。弧形的片状玉器称为“璜”,其形常模拟彩虹或桥拱,《周礼》记载“以玄璜礼北方”,它既是礼器,也是组玉佩中的重要部件。而“珩”作为组玉佩的顶端之玉,形似磬而小,或作折线形,起提纲挈领的悬挂作用。扁平长方体、用于镶嵌在腰带上的则称为“带板”或“銙”,是官服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以几何形态和佩戴位置命名的玉件,构成了玉佩名称系统的骨架。 纹饰为魂:图样主题与精神寄托的意象表达 当玉工将丰富纹饰雕琢于玉料之上,玉佩的名称便获得了灵魂与个性。动物纹玉佩占据极大比重。龙、凤、螭、虎等神兽瑞兽主题最为尊贵,直接以“玉龙佩”、“玉凤形佩”等命名,彰显佩戴者的地位或对祥瑞的祈求。具象的“玉鸟佩”、“玉鱼佩”、“玉蝉佩”等亦十分常见,鱼寓意富足有余,蝉象征高洁与重生。植物纹样中,“玉莲花佩”代表出淤泥而不染,“玉竹节佩”喻示气节与韧性。此外,还有大量充满神秘色彩的抽象纹饰,如密集排列、象征谷物萌芽祈求丰收的“谷纹”;灵动流畅、代表祥云与升仙思想的“云纹”;以及由龙纹抽象演变而来的“蟠螭纹”、“虺纹”等。这些纹饰名称与形制名称结合,便产生了诸如“谷纹璧”、“云纹璜”、“螭龙纹带钩”等具体而微的玉佩名称,每一件都是可佩戴的微小艺术画卷。 礼制为纲:等级秩序与礼仪功能的规范体系 在礼法森严的古代社会,玉佩的名称与使用被纳入严格的制度框架。《周礼·春官·大宗伯》详细记载了“六瑞”制度:“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这些“圭”、“璧”虽是朝聘祭祀的主要礼器,但其形制亦有缩小版用于佩戴,其名称直接标志着执掌者的爵位等级。更为日常的是贵族阶层用以“节步”的“组玉佩”,又称“杂佩”、“佩玉”。一套完整的组佩结构复杂,《诗经·郑风·女曰鸡鸣》有“杂佩以赠之”之句,毛传注解:“杂佩者,珩、璜、琚、瑀、冲牙之类。”其中,“珩”为总领,“璜”为弧形容件,“琚”、“瑀”是位于中间的方形或圆形玉珠,“冲牙”是末端尖锐可相互撞击发声的玉件。行走时,组佩部件相触,发出清越有节之声,以此提醒步幅与仪态。这类名称完全服务于礼制功能,是身份与教养的外化标识。 用途为用:生活场景与性别差异的具体指向 玉佩名称也因其具体用途和佩戴者性别的不同而产生细分。男性多用彰显权力与品德的佩饰,除前述礼玉与组佩外,还有系于腰间的“玉觿”,形似兽角,用以解结,兼具实用与佩饰功能,象征聪慧能解烦乱。女性玉佩则更侧重装饰性与私密情感表达。发间饰物如“玉簪”、“玉钗”、“玉步摇”(附有可摇曳垂饰的簪钗),耳部饰物如“玉珥”、“玉填”(耳坠),颈间饰物如“玉坠”、“玉锁片”,腕间饰物如“玉镯”、“玉钏”。这些名称往往更具象、更柔美,如“步摇”之名便生动描绘了行走时饰物摇曳生姿的情态。还有一些具有特殊功用的玉佩,如“玉刚卯”、“玉严卯”,方柱形,中穿孔,于正月卯日制成,刻有驱邪铭文,用于佩挂辟邪,其名称与制作时间、功能直接相关。 流变与融合:名称体系的历时性发展 玉佩的名称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时代变迁而演化。新石器时代的玉佩多造型古朴,名称多依后世文献追述而定,如红山文化的“玉龙形珮”、良渚文化的“玉冠状器”。周汉时期,礼制完备,组佩盛行,相关名称体系也最为严谨系统。隋唐以后,礼仪性组佩简化,实用性、装饰性单体玉佩增多,名称也趋向于直白描述,如“玉花卉佩”、“玉人物佩”等。明清时期,玉器制作世俗化、精细化,出现了“玉牌子”(方形或圆形牌状佩饰,常刻山水人物诗文)、“玉扳指”(由骑射用具演变为装饰)等新品类,其名称也反映了时代风尚。同时,各种形制、纹饰、用途相互交融,产生了无数组合式名称,展现了玉文化生生不息的创造力。 综上所述,古人玉佩的名称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分类系统。它从形制、纹饰、礼制、用途等多路径展开,既是对物品本身的客观描述,更是对其中蕴含的哲学思想、伦理观念、审美情趣和社会规则的高度浓缩。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把钥匙,引领我们走进那个“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的典雅时代,聆听玉石叮咚声中回响的文明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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