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这座矗立于雪域高原的圣城,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并非始终以今名而闻名。其古时名称,承载着丰富的文化记忆与地理印记,主要可追溯至两个极具代表性的称谓:“逻些”与“惹萨”。
“逻些”之称的源流。此名多见于汉文史籍的记载,是唐朝及以后中原王朝对吐蕃王朝都城的官方称谓。其发音近似藏语“ར་ས”(Ra-sa)的古音译,清晰地指向了拉萨河谷的核心区域。在吐蕃鼎盛时期,逻些作为政治与权力中心,见证了松赞干布的统一伟业,以及唐蕃之间波澜壮阔的文化交流与政治博弈。文成公主入藏的史诗,便是以逻些为舞台展开。这一名称紧密关联着拉萨作为早期政权中枢的辉煌历史,是外部世界认知这座高原都城的关键历史坐标。 “惹萨”之名的本意。相较于“逻些”的外来音译色彩,“惹萨”更贴近藏语自身的渊源与民间传说。在藏语中,“惹萨”(ར་ས)意为“山羊之地”。这一充满生活气息的名称,源于一则著名的建城传说:相传松赞干布为修建大昭寺(即供奉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的殿堂),曾借助山羊驮土填平卧塘湖。寺庙建成后,为纪念山羊的功绩,此地便得名“惹萨”。这个名字深刻揭示了拉萨城市起源与佛教传入、基础建设之间的神话叙事,体现了其神圣性在民间记忆中的生根发芽过程。 从“惹萨”到“拉萨”的升华。随着大昭寺成为佛教圣物的重要供奉地,其地位日益尊崇,“惹萨”的含义也逐渐发生演变。寺庙因供奉至尊佛像而被尊称为“拉萨”,意为“圣地”或“佛地”。久而久之,整个城市也广泛采用了这一更具宗教神圣感的称谓。这一名称的变迁,标志着拉萨从一座地理上的“山羊之地”,彻底转变为西藏佛教信仰的至高中心。因此,拉萨的古名不仅是一个地理标识,更是一部浓缩的史诗,串联起从吐蕃王朝的政权建立到藏传佛教文化核心确立的完整历史脉络。探寻拉萨的古时名称,如同打开一部尘封的雪域编年史,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把钥匙,开启通往不同历史图景与文化维度的大门。这些称谓并非简单的符号替换,而是地理、政治、宗教与传说交织而成的复杂叙事,共同勾勒出圣城前世今生的清晰轮廓。
一、汉文史籍中的官方印记:逻些 在中原王朝的官方视野与历史书写中,“逻些”是拉萨最为人所知的古称。这个称谓最早系统性地出现在《旧唐书》、《新唐书》等唐代史籍中,用于指代吐蕃王朝的政治心脏。其语音来源,普遍认为是古藏语“ར་ས”(Ra-sa)的音译转写。唐代,是中原与吐蕃交流空前密切的时代,无论是兵戎相见的松州之战,还是流传千古的和亲佳话,其文书往来与史官记录,均将那座遥远的高原都城固定为“逻些”。 这一名称承载着特定的地缘政治意涵。它标志着拉萨(逻些)作为强大政权——吐蕃王朝——都城的身份,首次被外部世界所正式认知和记录。松赞干布以此为中心,统一青藏高原,创制文字,订立法律,并与大唐、尼泊尔联姻,引进了佛教文化与先进技艺。逻些城因而成为雪域高原上第一个集行政、军事、文化于一体的核心都市。后世宋、元、明各朝的汉文文献,在追述吐蕃历史时,也大多沿用了“逻些”之称,使其成为跨越朝代、指认拉萨历史地位的一个稳定历史地理名词。 二、藏地传说与民间记忆:惹萨 抛开外部视角,回归藏地自身的语言与口头传统,拉萨更古老且富含深意的名称是“惹萨”。在藏语中,“惹”意为山羊,“萨”意为土地,合起来便是“山羊之地”。这个充满质朴生活气息的名字,与一则关于城市起源和佛教扎根的美丽传说紧密相连。 相传,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决定建造一座宏伟寺庙以供奉尼泊尔尺尊公主和唐朝文成公主带来的佛像,寺址选在了一片名为“卧塘”的湖泊之上。然而,湖泊沼泽遍布,施工困难。智慧的人们想到了利用山羊驮运沙土来填湖。成群的山羊辛勤劳作,最终成功填平湖面,奠定了大昭寺的基址。为了纪念这些山羊的功绩,人们便将这片土地命名为“惹萨”。这个传说并非仅仅是趣味故事,它巧妙地隐喻了佛教在西藏传播初期,与本地自然环境、生产生活方式相融合的历史过程。山羊是高原常见的牲畜,以它为主体叙事,反映了佛教建设深深植根于吐蕃社会日常生活的图景。 三、神圣化的转折:从“惹萨”到“拉萨” 城市名称从“惹萨”演变为“拉萨”,标志着其城市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升华,这一过程与佛教在西藏地位的确立同步。“惹萨”指向的是物质的、地理的起源,而“拉萨”则指向精神的、信仰的归宿。 随着大昭寺的建成,特别是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觉沃佛)被供奉于此,这座寺庙迅速成为整个雪域高原最崇高、最神圣的朝拜中心。在藏语中,“拉”有神、佛、圣之意。因此,供奉至尊佛像的寺庙所在地,便很自然地被称为“拉萨”,即“圣地”或“佛地”。起初,“拉萨”可能特指大昭寺及其核心区域,但久而久之,由于寺庙无与伦比的精神号召力,其名称逐渐覆盖了整片城区,最终取代“惹萨”,成为这座城市通行的总称。这一变迁清晰表明,拉萨的城市认同已从纪念建城功绩的动物传说,完全转向了对佛教神圣性的集体崇拜,城市本身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宗教象征。 四、其他历史称谓与地域视角 除了“逻些”与“惹萨/拉萨”这条主线,在不同语境和文献中,拉萨及其周边地区还有一些其他古称,从侧面丰富了其历史形象。 例如,在更早的某些藏文史料或苯教文献中,拉萨河谷地区可能被泛称为“吉雪”(སྐྱིད་ཤོད),意为“欢乐的谷地”,描绘了其宜居的自然环境。而在修建大昭寺之前,湖泊所在地的“卧塘”(འོ་ཐང)一名,也常被提及。此外,在元朝时期,中央政权设立行政机构“乌思藏纳里速古鲁孙等三路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管辖西藏,“拉萨”区域大致对应其中的“乌思”(དབུས)地区,即卫地,这是从更大行政区域角度进行的指代。 这些名称如同拼图的碎片,虽然不如主线名称那样突出,但它们共同印证了拉萨地区在成为统一都城之前,已是高原上一个具有吸引力的重要人类活动区域,并且在其后的历史中,不断被纳入更大的政治与行政管理体系之中。 五、古名背后的文化意义与当代回响 拉萨古时名称的流变,绝非简单的词汇更替,而是一部动态的文明发展史。“逻些”代表了其作为强大世俗政权首都,在更广阔中华历史舞台上的登场;“惹萨”的传说保存了城市起源的集体记忆与人与自然互动的朴素世界观;而最终定型的“拉萨”,则宣告了其作为藏传佛教圣城的终极身份确立,精神信仰成为城市最核心的灵魂与标签。 今天,当人们漫步在八廓街,仰望布达拉宫,或于大昭寺前感受虔诚的氛围时,这些古老的名字依然在历史的长廊中回响。它们提醒着人们,这座阳光之城的辉煌,既建立在吐蕃先民的开拓与智慧之上,也深深植根于千年不息的信仰传承之中。理解拉萨的古名,便是理解西藏历史文化的第一篇章。
204人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