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书画艺术中,月份的名称并非简单地沿用农历或公历的称谓,而是承载着深厚文化意蕴与审美情趣的一系列雅称。这些名称往往源自古典诗词、天文历法、物候现象乃至民间习俗,是文人墨客将时间流转诗化、艺术化的重要体现。它们不仅是标记时序的符号,更是书画作品意境营造、情感寄托与主题表达的关键元素,使得画面与题款在时间维度上获得丰富的文化纵深。
雅称的文化渊源 书画中月份的雅称,其源头可追溯至先秦典籍与汉魏诗文。例如,《诗经》中已有对季节物候的细腻描绘,为后世月份别称提供了文学雏形。汉代《尔雅·释天》等训诂著作,则系统记载了月份的古称。至唐宋时期,随着诗词艺术的鼎盛,文人雅士更热衷于为月份赋予富有诗意的名字,如“杏月”、“荷月”、“桂月”等,这些名称逐渐被书画创作所吸纳,成为题跋、落款中约定俗成的时间表达方式。 名称的主要类别 这些雅称大致可归为几个类别。一是以花卉植物命名的,如一月称“端月”或“柳月”,二月为“杏月”,三月为“桃月”,四月为“槐月”,六月为“荷月”,八月为“桂月”,九月为“菊月”。二是以气候、物候特征命名的,如五月称“蒲月”或“榴月”,七月称“巧月”或“兰月”,十月称“露月”,十一月称“冬月”或“葭月”,十二月称“腊月”或“冰月”。三是以传统节日或重要节气命名的,如正月、端月关联春节,腊月关联岁末祭祀。此外,还有依据古乐律或阴阳五行理论衍生的名称,如“孟春”、“仲夏”等序数雅称,也常见于书画题识。 在书画中的功能 在书画作品中,这些月份名称的运用具有多重功能。其一,是点明创作或赠予的具体时节,为作品提供时间背景。其二,是烘托画面意境,例如一幅描绘秋景的画作题上“菊月”,便能瞬间强化萧瑟清雅的秋日氛围。其三,是寄托作者的情思与志趣,月份雅称本身所携带的文化意象,能与画中景物、书法笔意相互生发,共同构建起一个含蓄隽永的审美空间。因此,理解这些名称,是深入鉴赏传统书画不可或缺的一环。中国传统书画,作为融合视觉艺术与文学意境的综合载体,其题款、钤印乃至画意本身,常与时间概念紧密相连。月份的名称在其中扮演着远超纪年功能的角色,它们是一套精微典雅的文化密码,将天文历法、自然物候、人文情感与艺术审美编织成一张意义丰富的网络。深入探究书画中月份的名称,不仅是对时间别称的罗列,更是对古人“观物取象”、“感时抒怀”艺术思维方式的解码。
雅称体系的形成与演变脉络 书画月份雅称体系的形成,是一个漫长的历史积淀过程。其雏形早在《夏小正》、《礼记·月令》等上古文献中便已显现,这些文献按月份记载物候、政令与祭祀活动,赋予了各月初步的特性描述。汉代以降,随着天文历法知识的普及和文学创作的繁荣,月份的代称日趋丰富且文学化。魏晋南北朝文人崇尚清谈玄理,对自然时序的感悟尤为深刻,诗文中大量出现以特定风物指代月份的手法。到了唐宋,诗词成为社会文化生活的高峰,诸如“烟花三月”、“映日荷花别样红”等千古名句,使得“杏月”、“荷月”这类意象鲜明的名称深入人心,并迅速被书画界采纳。明清时期,文人画成为主流,强调“诗书画印”一体,月份雅称的使用更趋规范与考究,成为书画家修养与作品格调的体现。这一演变脉络,清晰地展示了月份名称从实用历法词汇,逐步升华为富含美学价值与文化象征的艺术语言的过程。 基于自然物候的意象群分类解析 以自然物候为核心的月份名称,构成了最生动直观的意象群。此类名称直接关联当月最具代表性的植物、花卉或气候现象,极具画面感。 春季诸月,万物复苏,名称多与抽新绽放的植物相关。正月大地春回,柳树初芽,故有“柳月”之称,亦有“端月”取其一年之端、新春伊始之意。二月杏花绽蕾,占尽春风,是为“杏月”。三月桃花灼灼,漫山遍野,故称“桃月”。这些名称应用于春景画作题款中,能即刻唤起观者对明媚春光的联想。 夏季诸月,生机勃发,名称多体现繁茂与华美。四月槐树开花,满街清香,得名“槐月”。五月石榴花红似火,同时民间悬菖蒲艾叶以驱邪,故有“榴月”与“蒲月”双称。六月荷花亭亭玉立,为炎夏带来清凉,是为“荷月”或“伏月”。此类名称题于夏景画上,能强化生命的炽热与旺盛之感。 秋季诸月,天高气爽,名称常透着清雅与幽寂。七月兰花吐幽,七夕乞巧,故有“兰月”、“巧月”之称。八月桂花飘香,正值中秋, “桂月”之名应景而生。九月秋菊傲霜,重阳登高,“菊月”之称恰如其分。十月白露为霜,草木摇落,故名“露月”。这些雅称与秋日书画的疏淡意境、高远情怀相辅相成。 冬季诸月,万物收藏,名称多显肃穆与寒意。十一月葭草生长,可制律管候气,故称“葭月”;冬至所在,亦称“冬月”。十二月为岁终祭祀“腊祭”之月,故称“腊月”;天寒地冻,亦有“冰月”、“严月”之称。它们在冬景或岁朝题材书画中,烘托出静谧、肃杀或辞旧迎新的特定氛围。 人文典故与时序雅称的深度融合 另有一类月份名称,深深植根于人文典故与传统时序观念。除了前述与节日(如正月、腊月)相关的名称外,“孟春”、“仲春”、“季春”等基于兄弟排行的序数雅称,源自古代“孟仲叔季”的排序法,将三个月视为一个季节的整体,体现了古人对季节更替的阶段性认知。这种称谓在描绘四时全景或表达对某一季节整体感受的书画长卷、题诗中尤为常见。此外,一些名称关联古代音律,如“黄钟”、“大吕”等十二律吕有时也被用来对应月份,虽在书画题款中不如物候名称普遍,但出现在一些注重考据或寓意深远的文人作品中,能彰显作者博雅的学识。 书画实践中的具体应用与审美功能 在具体的书画创作与鉴赏中,月份雅称的应用绝非随意。首先,在纪年款识中,使用雅称而非数字,立即提升了作品的文雅气质,是作者文化身份的微妙宣示。例如,落款“癸卯桂月写于西山草堂”,比“2023年9月”更具传统韵味和私人化情感。 其次,名称与画面内容构成“图-文互义”关系。一幅描绘溪边芙蓉的扇面,若题“荷月清玩”,则点明时节,使画面成为特定时空的切片;若题“写于荷月”,则更侧重记录创作时间。有时,画家甚至会反其道而行之,在非当季的题材上题写当季月份,以表达对已逝或未至时光的追忆与期盼,营造出时空交错的诗意。 再者,月份雅称是书画家抒发情感的重要媒介。不同月份承载的不同文化情绪,能辅助传递作品主旨。例如,“菊月”常关联隐逸、孤傲,“桂月”易引发团圆、思乡之情。在花鸟画、山水画乃至书法作品的题诗中,巧妙嵌入月份雅称,能使时间意象与空间意象共振,极大拓展作品的意蕴层次。 综上所述,书画中月份的名称,是一个植根于中华农耕文明与诗词传统,历经千年淬炼而成的精致文化符号系统。它们超越了简单的时间刻度,成为连接自然节律、人文历史与个体情感的审美枢纽。理解和掌握这套雅称,不仅有助于我们准确解读传统书画作品中的时间信息,更能引领我们深入那个崇尚“天人合一”、讲究“意在象外”的古典艺术精神世界,感受古人如何将流动的时光凝固为笔端永恒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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